樊静脊背骤然一僵,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掠起一丝浅淡嘲弄。
“我没有偷听旁人争执的习惯。”
刘天成眯起双眸,沉沉盯了她数秒,方才阖眼,不耐地沉声撵人。
“走吧,以后不要再过去。”
樊静将刘母送上车,转头吩咐司机,让他将人送回家。
“樊静,你不回?”
“妈,我还有点事,晚点回去陪您吃饭。”
刘母点头应下,待车子驶上车道,她让司机开往刘天成的别墅。
另一边,樊静独自走进一家书屋,向看店的小姑娘借了手机,拨通顾晚初的号码。
“顾小姐,刘天成受伤,是你找人做的?”
“不是我安排,但此事确实跟我脱不了干系。”
樊静心头一紧,压低嗓音,“他怕是已经疑心我了。今日我陪刘母去医院探望,临走前他特意叫住我,问我那天去别墅取物件时,有没有听见什么。”
回想方才刘天成看向自己那道阴鸷冷冽的眼神,樊静背脊发凉,浑身泛起寒意。
成婚数载,她从未见过刘天成这般狠戾可怖的模样。
刚嫁入刘家时,她满心期许,盼着好好经营婚姻,可刘天成本就反感这场包办婚事,嫌她容貌平平、家世普通,比不上外面莺莺燕燕温柔娇媚、身段窈窕。
日复一日,满腔热忱被消磨殆尽,她渐渐心如死灰。碍于刘母素来待她宽厚,再加刘天成平日里出手阔绰,她才勉强维系这段婚姻。
二人之前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分房而居,平日里怨气积攒,动辄拌嘴争吵。刘天成不堪其扰,索性在海南购置房产,打发她带着刘母远赴那边生活。
住在一起的那些年她并非没有察觉异样,偶尔去书房送茶水,总能无意间听见他提及货物准时交割之类的话。她从未放在心上,更没有往人口贩卖这种滔天恶行上揣测。
顾晚初倚在沙发上,语气闲散淡然。
“樊女士,这么多年,你对刘天成背地里的勾当,知晓几分?”
“我看不透他。若非刘母,我们的婚姻早就散了。”樊静语气淡然,“如今他出事,只有我和温若瑶是知情人。温若瑶被他软禁在别墅,二十四小时有保镖看守,绝无泄密可能,我现在存有重大嫌疑。顾小姐,你说他会不会对我……”
“别慌,他不敢。”
“万一呢?他暗地里做得勾当,可没将人命当回事。”
“既然你已然知情,可愿意搜集他的罪证,检举揭发?”
樊静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回绝。
“我做不到。一旦败露,他绝不会放过我。”
从前仗着刘母偏袒,她尚有恃无恐,可摸清刘天成阴狠的真面目后,她半点不敢涉足险境,搜集罪证无异于以命搏命。
“是我强人所难了。”顾晚初并不意外她的选择,轻笑一声,“无妨,我明白你的顾虑。你照常过日子即可,没有实证,他再怀疑也不会伤害你。”
“好,我知道了。”
等办妥离婚手续,她便带着刘母定居海南,卖掉京北所有房产,再也不踏足此地。
挂断通话,顾晚初抬脸靠向身侧男人。
“果真如你所料,樊静不愿冒险。”
霍聿尧垂手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薄唇扬起浅弧。
“你以为谁跟你一样,正义感爆棚?谁都会把自身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初初,我也希望你凡事趋利避害,别事事冲锋在前。”
顾晚初鼓了鼓腮帮子,“若是人人都冷眼旁观,这社会未免太过冷漠?”
“世道如此,刘天成的事,你不要再掺和。”霍聿尧柔声叮嘱,“换身衣裳,咱们去医院产检。”
“好。”她温顺应声。
医院诊室内,医生问诊过后,示意顾晚初躺上b超检查床。
顾晚初撩起上衣,露出小腹,冰凉粘稠的透明耦合剂尽数敷在肌肤上,医生手持超声探头,在她肚皮缓缓来回挪动、轻按。仪器显示屏上,胎儿的轮廓清晰浮现,规律沉稳的胎心声响透过器械传来。
“胎儿发育状况良好。”医生抬手指向屏幕,“这里是宝宝的头部,旁边是四肢……”
顾晚初歪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凝在画面上,满心新奇。上次产检还只是小小的胚芽,现在竟已然初具人形。
霍聿尧攥紧她的手,视线牢牢锁在屏幕里小小的身影上,眼底盛满柔软,这是属于他和初初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