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辰看着赵泊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那种幸灾乐祸的笑。
而是一种看透了什么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人越急,话越密,气势越足,往往说明肚子里越没货。
真正心里有底的,不需要靠音量来撑场面。
但话说回来,这种人恰恰是最难缠的。
你跟他讲逻辑,他跟你谈情绪。
你跟他摆事实,他跟你论赔偿。
整个频道都对不上。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但眼下的事情,得先解决。
江亦辰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赵泊身上。
“赵先生。”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赵泊怀里的小胖子。
“孩子的话,当然要听。但不能只听一家之。”
“幼儿园有监控。”
他抬手朝教学楼的方向指了指,动作很随意,“我们把监控调出来,从头到尾看一遍。
谁先动的手,谁先骂的人,画面里清清楚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带任何偏袒的情绪。
既没有护着自家孩子的意思,也没有急于给事情定性。
纯粹就是就事论事。
刘语在旁边站着,听到这番话,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赶紧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声音都比刚才亮了几分。
“对对对,江念尧爸爸说得非常对。”
她转向赵泊,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放得很低。
但话里有了底气,“赵朗爸爸,我们幼儿园的监控系统是全覆盖的,教室、走廊、操场,每一个角落都有记录。
我们现在就一起去监控室,把刚才那一段调出来,您和江念尧爸爸一起看。”
她挤出一个诚恳的笑容。
“事情的经过,一看便知。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我们校方绝对不偏不倚,全程协助两位家长把事情处理好。”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没有得罪赵泊,又稳稳地站在了江亦辰这一边。
赵泊的脸却一点都没有缓和。
他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下巴往上一抬,金链子跟着颤了颤。
“看什么监控?”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半截,走廊尽头的声控灯都被他震亮了一盏。
“看监控有用吗?
啊?”
他一只手指着怀里赵朗的脸,“我儿子脸上的伤是实实在在的!这还用看监控?
难道这伤是我儿子自己打上去的?”
赵朗配合着哼唧了两声。
声音不大不小,脸上要哭不哭的,嘴角往下撇着。
“我跟你们说,现在不是看监控的时候。”
赵泊把手一挥,“现在最要紧的,是带我儿子去医院!
做个全面检查!从头到脚,一样都不能少!”
他瞪着刘语,又转头瞪着江亦辰。
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跳。
“我警告你们,要是我家朗朗受了内伤――内伤你们懂不懂?
小孩子骨头嫩,内脏更嫩!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或者脸上留了疤,破了相……”
他往前逼了一步,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你们就是把整座幼儿园赔给我,也赔不起!”
“老子有的是钱。”
旁边那个年轻老师的眼眶又红了。
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
二十出头的姑娘,大学刚毕业,在家里估计还是个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哪见过这种场面。
刘语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但她毕竟年长几岁,见过的事情多,还能撑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僵硬。
“赵朗爸爸。”
她的声音比刚才又多了一份沉稳,“您听我说两句。”
她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手心朝下压了压。
“我们幼儿园里面设有专门的医务室,保健医生是有执业资格的,不是随便找的阿姨。
磕磕碰碰、皮外伤、简单的身体检查,都能处理。”
她侧过身,朝走廊另一头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