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见广成子碰了软钉子,心中微动,当即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妖庭鲲鹏,携十大妖神,见过白帝陛下。”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那具枯骨忽然微微一动。暗青色的幽光从骨骼之上浮起,头颅缓缓转向鲲鹏的方向,一道沙哑而古老的声音从五色石中传出:“妖庭?什么时候有了妖庭?”
鲲鹏连忙道:“如今封天在即,妖族困顿已久,二百年前于北俱芦洲得万千妖族认可,成立妖庭,凝聚气运。在下不才,被推为妖师之位。”
白帝的枯骨沉默了片刻,那双空洞的眼窝之中仿佛有幽光闪烁了一下:“妖师鲲鹏……可有太阳星主在座?”
鲲鹏道:“妖庭成立之日,已为太阳星主预留尊位。那日混沌钟声响彻天地,想必便是太阳星主有所回应,只是未见其人。因此金乌宫主之位空悬至今,以待其归。”
白帝的声音之中忽然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原来如此……”
广成子心中一紧,再不能坐视。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恭敬:“陛下,封天大事已在玉清主持之下筹备多年。昆仑圣母也曾与我玉清议定,为陛下留了一尊六御之位。还请陛下移驾玉虚宫,共商封天大计。”
白帝闻,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所以你强行引出河洛之地,将我唤醒,便是为了此事?”
广成子一时无。
鲲鹏见机连忙道:“陛下,妖庭初立,百废待兴。陛下若能驾临妖庭,坐镇中位,妖族必当以陛下为尊,共谋万世之业。”
他原本只是冲着河图洛书而来,可此刻见到白帝之身,心中念头却已转了数转。白帝人首蛇身,血脉绝非人族,若能将其请回妖庭,那便不仅是得到了河图洛书,更是多了一尊铁定的六御之位。
白帝的目光在鲲鹏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空洞的眼窝之中仿佛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了然。他缓缓开口:“不必再说了。我虽身具异相,却并非妖族。至于如今天地之中的人族,也与我无关。无论是玉虚宫,还是妖庭,我都不会去。”
他说完,目光又落在鲲鹏身上,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沉缓:“你来此地,应当是为了河图洛书罢。”
鲲鹏心头一跳,正要开口,白帝已然继续道:“也罢。此二物本是昔日太阳星主之物,因故而留于此处。如今既然你来了,便替我归还于他罢。”
他话音落下,那河图洛书忽然同时亮起,两道灵光交织流转,化作两道流光没入鲲鹏体内。鲲鹏只觉一股庞大而玄妙的信息涌入识海之中,那是河图洛书的灵性与本源,虽未完全炼化,却已与他建立了初步的联系。他心中狂喜,面上却勉强维持着镇定,拱手道:“多谢陛下。”
广成子的面色却已变得极为难看。他上前一步,刚欲开口,白帝却已然转头看向他:“我的东西,如何处置,由我做主。莫说是如今的玉清一脉,便是昔年阐教鼎盛之时,也左右不了我的意志。看在元始天尊的面上,我不计较你擅自将我唤醒之事。退下吧。”
广成子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而就在河图洛书离开的那一刹那,洞室之中那层无形的防御悄然消散。陵寝之外的天意余威失去了河图洛书的镇压,如同潮水般涌入洞室之中。白帝那具枯骨之上陡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骨骼寸寸碎裂,暗青色的幽光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响。
白帝的声音从枯骨之中传出,带着几分疲惫与淡然:“这劳什子天意,当真是不死不休。罢了,只差几百年而已。”
话音落下,那块五色石骤然碎裂,化作五道流光涌入枯骨之中。流光所至,暗青色的骨骼之上血肉迅速滋生,经络蔓延、血肉丰满,转瞬之间那具枯骨便化作了一具完整的身体。一个青年出现在众人面前,身着一袭素白长袍,面容清俊,剑眉入鬓,目如寒星。他立于原地,周身虽然没有半分灵光流转,可那股沉静而深远的气息却让人无法直视。
而就在他重塑肉身的那一刻,洞室上方的虚空之中骤然亮起一道镜光。那镜光莹白如水,清澈透亮,如同一轮明月从天而降,照落在白帝身上。镜光之中蕴含的力量深沉浩瀚,绝非西王母能够催发出的威能,而是昆仑圣母亲自出手了。
白帝的身影在镜光之中渐渐淡去,如同被那道光缓缓吞没,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消散在洞室之中。
鲲鹏立于原地,感受着河图洛书在体内沉浮的气息,面上一片喜色。他原本是冲着河图洛书而来的,却没想到白帝如此轻易地便将此二物交给了自已,甚至连半点刁难都没有。只是他一抬眼,却撞上了广成子那冰冷的目光。
那目光之中,杀意毫不掩饰。
鲲鹏面上的喜色缓缓收敛,声音低沉了几分:“广成子道友这是何意?”
广成子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当真以为我玉清一脉是任人揉捏的么?白帝之物,他如何处置,我玉清自然无权过问。可这河图洛书——”
他顿了一顿,手中灵光悄然流转。
“你也要有命带得出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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