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甲乃是龙族以黑帝遗蜕之龟甲为主材,穷尽龙族炼器之术方才炼制而成。黑帝乃上古五方天帝之一,其本命龟甲蕴含了世间最为精纯的防御法则,龙族得之,又在其上叠加了无数阵法禁制与道纹,方才铸就了这件太初仙器。此甲在龙族之中亦属重宝,若非负屃乃是六御之位的候选之人,龙族绝不会将此物赐予他。负屃将此甲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可惜他遇到的是后土与张钰——噬神枪专攻元神,诛仙剑无物不斩,两件至宝皆在这件太初仙器的威力之上,负屃终是未能凭此甲保住性命。
太初仙器乃是世间法宝所能达到的极致,每一件都足以作为一方大势力的镇派之宝。截教不擅炼器,昔年金箍仙马遂为了将本命法宝金箍炼成太初仙器,截教上下倾尽心血方才功成。张钰自己所用的五行诛仙剑,至今仍是大罗仙器之列,距离太初尚有极大的距离。由此可见此甲之珍贵。不过此甲专司防御,而张钰身负祖龙之体与太一真形两大护体神通,寻常法宝根本伤不了他分毫,这玄龟之甲于他而颇有几分鸡肋。
张钰的声音平静而低沉:"此甲于我并无大用,我决定将其留在长陵,融入护山大阵之中,以地脉灵力温养。日后若遇灭门之危,激活此物之威,即便是天仙出手,也能阻挡一二,为宗门争取一线生机。"
他说到此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但有一事,你们须牢记在心。此物是我从龙族手中抢夺而来,龙族若知此甲在长陵手中,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此事只有你们三人知晓。切勿再让第四人知道。否则,长陵永无宁日。"
三人闻,皆是神色凛然。邢无极郑重颔首,云疏目光微凝,烈阳真人亦是面色肃然。他们三人都是经历过风浪之人,自然明白此事的轻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龙族知道这件太初仙器落在了长陵手中,以龙族的睚眦必报,必定会倾尽全力前来抢夺,到那时长陵反而会因此招来灭顶之灾。
烈阳真人沉声道:"你放心,此事只会烂在我们三人肚中。"
张钰点了点头,不再多。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并指如剑,在左腕之上轻轻一划。一滴精血自腕间涌出,那精血通体呈暗金之色,表面有七彩灵光流转不息,如同蕴含着一方微缩的天地,沉沉浮浮之间散发着极为浓郁的龙气与生命精气。精血悬于半空之中,缓缓旋转着,如同一颗小小的星辰,将周围的空间都映照得微微发亮。
张钰以灵力包裹那滴精血,将其缓缓推向玄龟之甲。精血触及龟甲表面的刹那,暗青色的甲身骤然亮起一层幽深的光芒,如同一座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古老门户被叩响了门环。那光芒自接触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沿着龟甲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纹路蔓延而去,所过之处暗青色的幽光层层亮起,如同沉睡的经脉被重新注入了生机。
张钰屏息凝神,双手掐诀,周身灵光翻涌如潮。一股玄妙而古老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将那滴精血与龟甲包裹其中——神通,真龙百相。
此法可让他模拟、操控一切与龙族相关的法宝。玄龟之甲虽是黑帝遗蜕所炼,却出自龙族之手,龙族之血与龙族炼器之法在其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那些印记如同暗藏在甲身深处的锁芯,若非精通龙族之法,绝难将其开启。张钰以真龙百相之力将那些印记逐一唤醒、逐一解析,如同在一把锈锁之中找到了对应的钥匙,让那龟甲缓缓从沉睡之中苏醒过来。
暗金色的精血沿着龟甲表面的裂纹纹路缓缓蔓延,如同溪流在干涸的河床之中流淌,无声而坚定。每流过一道纹路,那龟甲之上的暗青色幽光便明亮一分,原本沉寂如石的甲身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仿佛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正在缓缓苏醒。
张钰目光微凝,双手法诀再变。神通大冶熔金随之运转,一股炽烈而精纯的炼化之力自他体内涌出,化作无形的火焰将那玄龟之甲层层包裹。那火焰并无实体,却带着一股熔炼天地万物的霸道之意,如同一尊无形的熔炉在虚空之中缓缓展开,以道韵为薪、以法则为火,将龟甲之中属于负屃的烙印与气息一点一点地炼化、剥离、取代。
玄龟之甲在那无形的熔炼之力中剧烈震颤,暗青色的灵光明灭不定,表面那些古老的裂纹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张钰的精血在真龙百相与大冶熔金两重神通的合力之下,以极快的速度向龟甲深处渗透,一寸一寸地占据了那些原本属于负屃的烙印,将他的气息逐一抹除、逐一取代。龟甲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渐渐变得明亮而鲜活,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注满了流水,每一道纹路都在灵光之中焕发出新的生机,暗金色与暗青色的光芒在甲身之上交织缠绕,渐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约莫一炷香的光景,那龟甲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暗青色的甲身之上流转着淡淡的暗金色光华,那光晕与张钰的气息浑然一体,仿佛此甲自炼成之日起便属于他一人所有。玄龟之甲的最后一丝抵抗也在此刻消弭殆尽,彻底为张钰所炼化。
张钰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之上已微微见汗。接连施展真龙百相与大冶熔金两门神通炼化一件太初仙器,即便是他如今的地仙修为,也颇有几分吃力。他稍稍调息了片刻,体内灵力流转数周,方才将那损耗稍稍补回。
随即他双手一合,那玄龟之甲应声而起,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流光,向着祖师殿的地面猛然沉入。流光没入地底的一刹那,整座长陵的山门都微微震动了一下——那震动极轻,若非在殿中之人,几乎难以察觉。暗青色的光芒沿着长陵护山大阵的地脉脉络迅速扩散,如同一条暗青色的长蛇在地脉之中蜿蜒游走,与阵法的每一根脉络、每一道节点融为一体。那玄龟之甲的防御之力借助地脉的传导,被均匀地铺满了整座护山大阵的每一个角落,如同一层无形的壁垒,将长陵七大主峰尽数笼罩其中。
片刻之后,那笼罩在宗门上空的护山大阵灵光变得比先前更加浑厚、更加凝实,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被重新编织过一遍,经纬之中皆暗藏着难以撼动的坚韧。寻常人肉眼虽看不出变化,可若是修为足够者以神念探查,便能察觉到大阵之中多了一股沉厚如大地般的气息,那气息缓缓流淌于阵基深处,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蛰伏于地底,不显于外,却足以震慑来犯之敌。
烈阳真人三人虽看不到地脉深处那些细枝末节的变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整座长陵的气息与先前已有了一丝不同。那种感觉很难用语形容,就仿佛一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被加粗了一分,依旧是那副模样,可韧性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张钰收手而立,目光落在大殿地面之上那一缕尚在缓缓消退的暗青色余韵之上,片刻之后方才开口,声音平静却郑重:"从今往后,玄龟之甲便与长陵灵脉融为一体。若有灭门之危,只需以秘法引动阵基核心,此甲便会自行显化防御。天仙之下绝难破开,便是天仙出手,也能抵挡片刻。"
他顿了一顿,目光在三人面上一一扫过,语气又压低了几分:"但切记,不可轻易动用。一旦启用,龙族便会感应到此甲的气息。若不能一击化解危机,反而会引来更大的祸患。"
三人闻,皆是神色凝重地点头应下。邢无极沉声道:"你放心,不到宗门存亡之际,绝不动用此物。"
云疏亦是郑重颔首:"此事出我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烈阳真人看着张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千万语,尽数化作了那一个点头的弧度。
张钰看着三人面上的神色,心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也终于微微松开了一些。他转头看了一眼祖师殿中那些静默的牌位与画像,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千年前的往事如烟如雾,在他心头掠过一瞬,随即便被压入了心底最深处。
他该做的,已经做了。该留的,也已经留下了。灵珠传世,可保长陵代代仙人不绝;法门永续,可增门中弟子成仙之机;玄甲镇山,可御天仙之威于一时。灵、法、器三者相合,内育根基,外御强敌,上下兼顾,表里相依。
有此三道后手,当可保长陵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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