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内廷。
李自成几乎没怎么休息,一直在等审讯的结果出来。
这次的动乱,涉及到老营跟京营,都是李自成看好的核心力量。
老营就不用说了,十多年的底子,而京营也是李自成所看好的。
现在双方闹出了矛盾,李自成有些着急。
“大王,要不先休息会吧。”
高桂英,李自成的夫人闻讯赶来,见到李自成还没休息,便劝说道。
高夫人可不是普通女子,不仅能骑马带兵,麾下还有娘子军。
本身也是米脂人,是闯王高迎祥的族人。
李自成微微摇头:“夫人,这让我怎么睡得着,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些京营降卒你也知道,不是喜欢闹事的。”
“他们比起老营要更加规矩,更何况家眷都在京城内,这段时间也是把治安管理得井井有条。”
高桂英是特地去看过那些京营降卒的,自然明白李自成的心思。
便道:“大王的意思是,这次闹事,背后有人撺掇?”
李自成点头道:“如今高一功在陕西守着孙传庭,这边老营暂且是交给刘宗敏在统领,本身刘宗敏还统领着标营,我是担心他有其他的想法。”
“打了这么多年,剩下的老营兄弟本来就不多,这些京营士卒规矩森严,而且年龄普遍都是二三十左右,正是能打的时候。”
“只需要多积累一些战场经历,便是一等一的精锐。”
“先前入城时,我没让刘宗敏跟着,便是自己过去招降,也许那时候,他就有了想法吧。”
不是不相信自己兄弟,而是这个时候的李自成,在皇宫里住了十来天,已经把自己当皇帝了。
钦天监那边都已经选好了日子,在开始筹备登基的事宜。
而一个皇帝,自然不会让自己手下某个大将兵权独揽的,这跟信任没有多大关系,位置不同,看的想的自也不同。
高桂英劝说道:“大王,刘宗敏毕竟跟了大王这么多年,想来心里一直是向着大王的。”
李自成点点头:“这我心里清楚,但情况是有些不同的。”
“方才亲兵已经汇报过了,他赶过去宣读我命令的时候,刘宗敏还是想给老营弟兄们一个交代,要直接把那些降卒都给直接处死。”
“如果不是李岩正好在那里,你觉得刘宗敏会怎么做?”
高桂英这下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某种意义上说,刘宗敏的做法,是不把李自成放在眼里,往严重了说,这就是抗令。
李自成也没为难夫人,而是继续道:“所以我让牛金星去了,审讯的事情,还是让牛金星负责比较好。”
高桂英点头道:“大王英明。”
另一边,顺天府衙。
负责审讯的牛金星,很快就把这次动来的来龙去脉跟情况了解清楚。
这件事本身就不是多么复杂,为首的几个一问,甚至都不用刑讯逼供什么的,就全知道的。
张守成,刘三柱几人,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牛金星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担忧。
如果有人暗中谋划什么,还好说一些,可越是这么小的事情,就越是麻烦。
就在牛金星收拾好卷宗,准备去宫里向大王汇报的时候。
刘宗敏拦了过来:“牛丞相,且慢。”
虽说是牛金星主审,但刘宗敏也是一直在旁听的,这次是他亲手镇压,也想了解到底是什么情况,导致出了这般大的事情。
牛金星停步:“刘将军,可是有什么吩咐?”
“你这是要回宫,给大王禀报去?”
“正是。”
刘宗敏沉默了一瞬,忽然道:“牛丞相,我觉得吧,这案子里的情况,还得需要改一改才能禀告大王。”
牛金星眉头微皱:“权将军的意思是?”
刘宗敏也是很坦诚的说道:“牛丞相是个读书人,应该是能明白我的意思。”
牛金星自然不想接这话茬,正因为明白,才知道刘宗敏要的是什么。
可是这等事,可不是那么好改的。
于是装糊涂道:“还请权将军明示。”
刘宗敏打仗是好手,但在城府这块,显然没牛金星深沉。
牛金星再怎么说,那也是正儿八经在大明朝考上了举人功名的,出身士人阶层,属于是体制内的读书人。
对于官场规则,人情世故,还有朝堂的利害关系,从小耳濡目染,门清。
而刘宗敏呢,铁匠出身,有把子力气,早年受尽官府盘剥,家破人亡,被逼落草,是靠玩命拼杀出来。
全部阅历来自江湖厮杀、行伍战阵、
听牛金星这么问,还真以为自己说得太含糊,于是直接开门见山:“今天这个事情,我也明白,说到底,是咱老营弟兄的错。”
“找媳妇没错,现在大王要登基坐天下,弟兄们也盼着安稳,想找个媳妇安家,也算是人之常情。”
“错在大街上拦别人姑娘,这属于是扰民了,这蠢货,难道就不知道后边提着礼品直接去登丈人家的门吗,还怕别人看不起咱老营弟兄咋滴?”
说到这里,刘宗敏也来了几分脾气,先前在审讯的时候,就憋着一肚子的火了。
“真他娘的蠢,简直是蠢到家了,喝几口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纠集一帮子弟兄去找场子,在大街上围殴巡街的士卒。”
审讯的时候,刘三柱把叫人这事都给自己担着了,没有说是被怂恿的,而是说自己喝多上头,气不过。
赵六子,马黑子,李老四等人,也知道事情闹大了,现在刘三柱站出来扛事,自也没多说。
牛金星自然明白刘宗敏的想法,假意道:“既然权将军都清楚,那....”
话还没完,刘宗敏就开口打断道;“我自然是清楚,可牛丞相,你想过没有,老营的弟兄,都是跟着大王十多年拼杀出来的,多少弟兄死在了半道上,剩下的这些,那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你说说,现在好不容易北京城都打下了,大王要庆功的时候,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要是真要军令走,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牛金星自然是不想接这个话茬的,于是转而道:“大王也是通情达理的,想必会有考量,都是老营的弟兄,大王怎么也要给一些情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