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门内侧。
城门紧闭,千斤闸的铁索绷得笔直。
城门外,隐约能听到广安门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和马蹄声。
那些声音穿过层层街巷,传到这里时已经减弱了不少,但每个人都能听出来,城内已经有大量闯军在活动了。
赵传薪面前站着十几个人。
永定门守军中剩下的百户以上军官,以刘二虎为首,个个甲胄不整,满面尘土和干涸的血迹。
也许是因为知道广安门破了,李自成那边也已经暂停了攻势,不想造成无谓的伤亡。
刘二虎先打破了沉默:“赵将军,弟兄们让末将来跟您说句话,这城门,不能开。”
赵传薪有些诧异,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弟兄们就是想打。”
“打谁?”
“打进城来的闯贼。从广安门进来的,咱们堵住永安门内侧的街道,把闯贼挡住。永定门外的闯军主力还在城外,只要咱们堵住城内不让他们接应,城外的人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我们只要能把广安门夺回来,就能继续打。”
“兄弟们打探过了,那边现在就几千闯军,哪怕是精锐,弟兄们也能打。”
“打下来广安门,李自成就进不来。”
刘二虎之凿凿,但也不是无的放矢。
北京城可是有着三万多将士,这些时日攻城伤亡不过千余人,加上今日也损失千余人,但有战斗力的,还有足足三万。
在刘二虎眼中,闯军没能瞬间掌控全城,只是抢占一处城门缺口。明军集中永定门残存守军发起突击,合围歼灭这股闯军、重新封锁广安门,机会是很大的。
这个时候,赵传薪其实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的。
代王都自刎了,结果守将不愿意降?
但是看过刘二虎等人一张张面孔,赵传薪突然就明白了。
这些人,是当初跟着太子爷从京营里出来的。
他们的战斗意志,根本不是普通士卒可以比拟的。
赵传薪此刻有些感慨。
太子爷当真是真命天子,中兴之君,不过是一群新兵被操练了几月,竟然真出现了精锐感。
代王都死了啊,还要死战到底。
其实赵传薪不清楚,在刘二虎等人的心里,代王可不是他们信念的支柱,南边的太子爷才是。
代王只是旁支宗室,死了就死了,真正的主帅、真正的朝廷、真正的希望在南京。
普通明军,吃朝廷饭、混日子、兵为兵、将为将、无归属感、无信仰、无执念。
城破即降,天经地义。
太子亲兵体系的这群人,受过新式整训、军纪、洗脑、武德重塑。
最主要的是,他们见过太子、信太子、认太子是唯一未来。
他们是为太子爷效死,不是为代王。
宁愿战死,绝不背负‘太子兵降贼’的骂名。
赵传薪有些沉默,这一刻,其实他内心也有些动摇了。
代王自刎了,就真的没机会了吗。
难道就真的不能打了,只能降了?
可一番思虑后,赵传薪叹了口气:“你想打,你打完了,死了,倒是死得痛快。”
“你是忠臣,你是烈士,你对得起太子殿下。”
“可你不想想,你的家眷呢,父母妻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