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霍凛想也么一向地抬脚踹在傅景朝的小腹上。
傅景朝压根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快,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后腰撞上花圃边缘的石栏,连人带盆一起翻进了花丛里。
那盆蓄了半个多小时的冷水‘哗啦’一声全浇在了他自己头上,花圃里刚抽芽的几株名贵茶花被他压得七零八落,碎叶和湿泥沾了他一身,整个人活像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你他妈……”傅景朝撑着石栏想站起来,脚下一滑,又结结实实地坐了回去。
可下一秒,院子里的石凳子就狠狠地砸在了他身侧,溅起的泥糊了他满嘴,只是,他根本顾不上吐掉迸溅进嘴里的泥水,只是满脸惊骇地望向霍凛。
——就差一点儿!
那石凳子若是砸到他身上。
他这会儿已经是个死人了!
傅景朝不过就是傅家的少爷,哪里见识过这等杀伐果决的手段?
“你嘴里再不干不净地骂人,下次这石凳子砸的就是你的脑袋了。”霍凛微微眯了眯眸,嗓音幽幽道。
傅景朝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骂人,可后腰撞得生疼,嗓子眼里的火气还没来得及喷出来,就被喉咙口那股腥甜呛得咳嗽了两声。
更何况,霍凛那眼神实在太骇人,傅景朝硬是不敢直视。
院子里的动静闹得太大,廊下几个佣人面面相觑,有人已经飞快地往正厅跑去报信了。
傅老夫人被佣人扶着匆匆赶来时,看见的就是傅景朝狼狈不堪地坐在花圃里,而霍凛正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阮念念嘴边。
“来,老婆,压压惊。”
“……”
阮念念实在没惊可以压,却还是乖乖地张嘴接了。
傅老夫人看见花圃里那一片狼藉,又看了看傅景朝那副模样,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奶奶!”傅景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撑着石栏站起来,湿透的大衣贴在身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水,他抬手指着霍凛,“他踹我!”
霍凛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对上傅景朝那双喷火的眼睛:“你先泼我老婆的。”
“我泼的明明是你!”
霍凛老神在在地双臂环胸,“早说你泼的不是我老婆,我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
他当时有时间说话吗?!
再说了……
泼他和泼傅南枝有区别吗?
他这番胡说八道,鬼才信!
傅景朝气得咬牙切齿,“你……”
“够了!”
傅老夫人沉声喝止,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傅景朝身上,“景昭,你多大了?还跟人动手?你一个当哥哥的,跟妹妹和妹夫置气,像什么话?”
“奶奶,我……”
“你什么你?”傅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赶紧回屋换身衣服,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傅景朝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霍凛,又看了一眼站在霍凛身边安安静静吃糖的阮念念,最终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往屋里走。
他一走,廊下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终于松了几分。
傅老夫人叹了口气,转向阮念念,语气放缓了几分:“南枝,他没伤着你吧?”
阮念念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傅老夫人又瞪了一眼霍凛,“你这小子,下手也不知道轻重,那是他九哥。”
霍凛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知道了奶奶,下次我轻点踹。”
阮念念:“……”
傅老夫人:“……”
她张了张嘴,最终摆了摆手,懒得跟他计较,转身由佣人扶着往回走,边走边念叨:“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而此时的傅温朝回到自己房间,反手摔上门,力道大得门框都震了一下。
他脱掉湿透的大衣,随手扔在地上,走到衣柜前扯出一件干爽的衬衫换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活了二十九年,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
从小到大,上面八个哥哥都让着他,家里长辈也惯着他,连奶奶都很少对他疾厉色。
结果今天,一个外姓人,一个刚回来没几天的所谓妹妹,竟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
傅景朝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傅连枝昨天那副委屈又懂事的模样。
她明明受了委屈,却还在电话里替阮念念说好话……
他当时听了只觉得心疼。
如今再想起来,胸口那团火更是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