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此时的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阮念念已经沉入梦乡。
霍凛刚从浴室里出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垂眸扫了一眼屏幕。
温景行。
霍凛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侧眸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深色床单上铺了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阮念念侧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小截泛红的耳尖。
呼吸清浅均匀,睡得很沉。
他这才划开接听键,推开阳光房的玻璃门,跨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将声音彻底隔绝。
“喂,景行……”
“我刚才问了我家老爷子了。”温景行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小白丸之前确实在温家,但已经就被他用掉了。”
霍凛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垂着眼,看着楼下街道尽头那几点零星的灯火,过了好几秒才开口:“……用掉了?”
“嗯,老爷子说是当年太爷爷病重的时候用的,东西早就没了。”
温景行的声音顿了顿,“霍凛,你跟我说实话,你找这个小白丸干什么?”
夜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虽然隔着玻璃窗,可霍凛却还觉得一股刺骨的冷风吹来。
“……我中了毒。”他嗓音淡淡地开口,听不出什么波澜,“两年前中的,一直没找到解药,拖到现在,时间不多了,小白丸是唯一的解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温景行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还剩多久?”
“陆寒川说……最多三个月。”
温景行的手指攥紧:“那你……”
“景行。”霍凛打断了他,嗓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如果到时候我真的撑不住,有件事想托付给你。”
温景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他咽了回去:“……你说。”
霍凛回眸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阮念念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蜷在被子里,睡颜恬淡。
他收回视线,嗓音淡了几分:“景行,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在了,你帮我照看一下念念。”
“霍凛……”
“不用现在答应我,你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这句话,不等温景行再开口,电话已经挂断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霍凛垂眸看了一眼手机,这才又抬起来看向远处那片沉沉的夜色。
天边挂着一弯月牙,边缘缺了一小块,孤零零地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周围连颗星星都没有。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读到这句词时的感受。
那时他父母还在,他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字句工整,念起来好听。
后来父母不在了,他慢慢懂了,又觉得这句词矫情,悲欢离合是常态,与其伤春悲秋,不如把该做的事做了,把该护的人护好,真到了那一天,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可此刻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边那弯缺了一口的月亮,忽然觉得古人说得对。
——此事古难全。
他到底陪不了她白头偕老。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睡袍的口袋,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戒烟很久了。
可他现在想抽烟。
想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
他不想去想,如果自己死了,念念后会怎么样,不想去想那些他还来不及陪她做的事。
他只想让大脑停转一会儿,哪怕只是几分钟也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拨了阿耀的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二爷。”
“去买包烟送上来。”
阿耀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是。”
霍凛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双手撑在栏杆上,肩膀微微弓着。
阳光房里铺着地暖,屋子里温暖如春。
可他却依旧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冰窖。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敲门声响起。
霍凛这才转身去开门。
只见阿耀神色恭敬地站在门口,当即把烟和打火机递过来,“二爷,您要的。”
霍凛接过来,垂眸扫了一眼烟盒,是他很久以前吸的牌子,滤嘴短,劲大,他早年应酬的时候抽过几次,后来就不怎么碰了。
如今倒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辛苦了,去睡吧。”
阿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二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