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真汉子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如丧考妣。

他这才明白，如今这高丽是铁了心要把他们这伙人，当成了给大明寿昌王的一份大礼.

杀的杀抓的抓，要把他们一个不剩地全都送过去。

到了这会，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这两群人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凶悍，他们曾经横行边境的威风，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最深的恐惧，和最浓的绝望。

而李成道就那样稳稳地骑在马上，冷眼望着这一切。

如同一个早已把猎物逼入绝境的猎人，只等着最后收网的那一下。

北边的天际线上，那轮血红的残阳，好似象征着这两个部落的终局，正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而通往大明边境的那条路上，黑压压的女真残兵，正被高丽军赶羊一般地，驱向了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

那是绝路，却也是不得不走的绝路。

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带着那两千多残兵，是在第三天晌午，才终于把李成道的追兵甩开了一段距离，勉强寻了个背风的山坳歇下脚来。

这一路说是逃，其实更像是被一群饿狼，在屁股后头一口一口地撵着咬。

李成道的人马，始终不远不近地追在他们后头，既不一口把他们全吞了，也绝不让他们有片刻的喘息。

那模样，明摆着是要把他们这群人，当成一群待宰的牲口，不紧不慢地往边境上赶。

天一亮，高丽骑兵的马蹄声，就从四面八方响起来，追得他们只能埋头狂奔。

天一擦黑，那追兵才像潮水一样退下去，可退下去之前，总要再冲杀一阵，抓走几个跑不动的，砍倒几个敢回头拼命的。

完全是抓猪撵狗的方式。

这么折腾下来，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这两群曾经在边境上横行无忌的女真人，如今早没了半点从前的凶悍。

一个个蓬头垢面，满身血污，眼神里只剩下了麻木暴躁，和藏不住的恐惧。

猛哥帖木儿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那把从不离身的弯刀，就横搁在膝头。

他头顶依旧剃得精光，两边那两根小辫子，早已被血和汗黏成了一绺一绺的，贴在耳朵边上，再也没了往日那甩来甩去的威风。

阿哈出就坐在他对面，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正一点一点地啃着半块硬得跟石头似的干粮。

两人谁也没说话。

山坳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残兵，偶尔响起一两声压抑的呻吟，便很快又没了声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绝望。

过了好半晌，猛哥帖木儿忽然动了。

他霍地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一个正跪在地上，嘴里不住念叨着什么的汉子面前，抬起脚就把他踹翻在地。

“你他娘的又在念叨什么？”

猛哥帖木儿红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那汉子被踹得翻了个跟头，却还是跪着不肯起来，只一个劲地磕头：“首领，投降吧，投降吧！再这么跑下去，咱们全都得死在这里啊！

那高丽人根本就不把咱们当人看，他们是要把咱们送到那大明王爷的刀底下去啊！活不了啦！”

他这一喊，周围顿时有十几个人，也跟着哭天抢地地附和起来。

“是啊首领！投降吧！”

“跟高丽人拼了，也是个死，投降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这些声音，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在猛哥帖木儿的心口上。

他本就已经被这一路的逃亡，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如今再听这些话，那根绷得死紧的弦，便啪地一声，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