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到墙壁的转角,手指感受到砖面的弧度——这是一个宽大的空间,至少有一间屋子的面积。她停住脚步,蹲下来,没有继续深入。她伸手摸了摸地面,地面铺着青砖,砖面平整,浮土比甬道里的薄。她又摸了摸四周,右侧有一面齐腰高的矮台,台面上平整光滑,台沿有一道凹槽。
火药?
不,太宽了。更像搁置扁担或杆棒的地方。矮台侧面没有抽屉或柜口,只是一座实心的砖台。它可能就是搬运货物时临时歇手的搁架。
苏晓没有在这个空间逗留太久。她记下矮台的位置和大小,退回窄口,继续朝前走。甬道重新变窄,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
她停下来,仔细摸了摸两侧壁面。分岔口很隐蔽,如果不是用手贴着壁走,很容易错过。右侧岔道开得极窄,只有一臂多宽,洞口边沿的砖块磨损程度明显重于主道,说明这条窄岔道被人频繁进出。左侧主道继续延伸,方向朝西,符合旧甸子湾的方向。
苏晓蹲在分岔口,没有继续走。她摸了摸右岔道的洞壁,壁面上有一条浅浅的刮痕,像是背筐之类的东西擦过留下的。她又伏下身子,贴近窄口闻了闻——气流比主道方向更明显,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这就是她在洞口闻到的那股气息来源。
她没有拐进去。队长说的那句话在她心里立着——探到第一个分岔口就退回来。她记住了分岔口的位置,记住了右岔道的方向和宽度,记住了矮台的位置,然后沿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她顺着自己走过的记忆,穿过窄段,直行,再穿过窄段,回到钻进来的那道侧壁开口。钻过去后,她抬头看到了洞口上方的夜空——月光从胡杨枝叶间漏下来,银白色的光洒在洞口边沿,像是悬在半空的灯。
她攀住洞口边缘,翻身出了地面。小庞正蹲在树后,见她出来了,松了口气:“怎么样?”
“通了。”苏晓蹲下来,把浮土推回洞口边沿,“甬道不宽,能弓着走。地面有拖拽的压痕,有人用这里搬过东西。里面有一个宽间的矮台,再往前有个岔口,一条窄道往北拐,烟味从那边来。主道继续往西,可能通向旧甸子湾方向。”
她用铁钎把砖块撬回原处,把缝隙压实,浮土覆好,和周围的土面抹平。那簇芨芨草重新栽好,浇水,踩实周围土层。一切恢复原样后,她和小庞没有多停,转身沿来路返回。
走到半路时,小庞低声问:“窄道那边没进去看?”
“没进。”苏晓说,“窄道里烟味重,说明那边近期有人活动。晚上进去风险大,等白天摸清了分岔口的位置和方向,再考虑要不要探。”
小庞说:“那棵树的洞口不能用太多。同一条路走多了会留下痕。”
“我知道。”苏晓点点头,“今天晚上这段路,出来的时间不到一个时辰,里面的大概情况已经摸清了。明后天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如果没有,再考虑从这个口子进去探窄道。”
两人回到接应点时,月亮已经偏到了西边的树梢上方。队长屋里的灯还亮着,像是等着他们回来的消息。
苏晓进门,把麻绳解下来,在门边放下,蹲在油灯前,从口袋掏出炭条和纸,借着灯光,把今晚走过的甬道简略画了一遍。
“从这里到分岔口,我从头到尾走了一趟。走的那条道,中间有一个宽间,靠北墙有一台矮台;再往前约百步,就是分岔口。分岔口右侧的窄道往北拐,有烟味,应该有人在使用。主道继续向西,方向正对着旧甸子湾竖井。”
她说完,把画好的草图推到队长面前。
队长低头看着草图,良久,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条往北拐的窄道:“如果这条窄道真的有人在使用,那它就是采石场地下系统通向旧甸子湾的备用通道。走通了这条路,就等于在两个方向之间插了一根吸管。”
苏晓看着草图,没有接话。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土墙上,像一张弓弦绷紧的侧影。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那张藏在胡杨根下的地下网图,正一点一点被她用指尖、用火柴、用脚下的浮土,描出真实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