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不畏的心跳了一下。
“马德?他的铺子在哪里?”
“在东市的主街上,叫‘德茂丝绸’。”
德茂丝绸。
周昌的铺子。
马德是周昌铺子里的伙计?还是老板?
她去找萧浮云。
“萧文书,周昌的铺子叫什么?”
“德茂丝绸。”
“马德是谁?”
“马德?没听说过。”
“王武说,东市有一个卖丝绸的姓马的,右手缺小指,他的铺子叫德茂丝绸,和周昌的铺子同一个名字。”
萧浮云的脸色变了。
“马德就是周昌?周昌就是马德?”
“可能。周昌跑了,他用的是假名,他的真名可能是马德。”
两个人去了东市。
德茂丝绸的铺子关着门,门板上贴着封条。
他们撕开封条,推开门,走进去。
铺子很大,两间打通,柜台、货架、桌椅,都还在。
货架上的丝绸已经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布头。
上官不畏检查了柜台下面的抽屉,找到了一本账本。
账本很厚,纸已经发黄了。
她一页一页地翻,上面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
每一页都写着:某月某日,收到银子多少两,支出多少两。
支出栏里写着:主上,多少两。主上,多少两。
每个月都有,从五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
“这是周昌的账本,他把收来的银子,大部分都交给了主上,自己留了一小部分。”上官不畏说。
“主上是谁?账本上没有名字?”
“没有,只有‘主上’两个字。”
上官不畏继续翻账本。
翻到最后几页,她看到一行字:某月某日,收到县衙库银五百两。支出:主上四百两,李兴一百两。
账目对上了。
李兴一百两,主上四百两。
五百两银子,分得清清楚楚。
她把账本收好,站起来。
“萧文书,这个账本,就是证据。周昌偷了县衙的库银,交给了主上。主上是暗月的人。周昌也是暗月的人。”
萧浮云沉默了很久。
“周昌跑了。主上还在。”
“对,主上还在,他右手缺小指,他在长安,他跑不掉。”
两个人走出德茂丝绸,站在街上。
阳光很烈,晒得人眼睛发花。
“萧文书,我们去城隍庙。”
“去城隍庙做什么?”
“黄鹤说,主上每次给他传话,都把纸条塞在城隍庙的香炉底下,也许主上还在那里留了别的东西。”
两个人去了城隍庙。
城隍庙在长安城的西北角,是一座很老的庙,年久失修,墙上的白灰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青砖。
庙门虚掩着,里面很暗。
神像前的长明灯还亮着,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城隍爷的神像很高,很大,脸色黝黑,眼睛圆睁,像是在瞪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上官不畏走到香炉前。
香炉是铜的,很大,上面落了一层灰。
她蹲下来,伸手探进香炉底下。
摸到了一个小布包。
她拉出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很薄,字迹潦草,是用左手写的。
“黄鹤,县衙的库银已经到手,下一步,想办法弄到刑部的案卷。案卷在刑部档案库,第三排架子,第五层,需要钥匙。钥匙在刑部侍郎王大人身上,想办法拿到。主上。”
上官不畏的手在发抖。
刑部的案卷。
第三排架子,第五层。
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暗月的案卷。
是赵成的案卷,是沈玉的案卷,是刘伯的案卷,是宁王的案卷,是张淑妃的案卷,是裴丞相的案卷,是刘文忠的案卷,是赵铁山的案卷。
主上要这些案卷,不是为了看,是为了销毁。
销毁了,就没有证据了。
暗月的人就安全了。
“萧文书,主上要偷刑部的案卷。”
萧浮云的脸色变了。
“什么案卷?”
“暗月的案卷,第三排架子,第五层。”
“他怎么知道案卷在哪里?”
“他有内应在刑部。”
“谁?”
“不知道,但一定是能接触到案卷的人,刑部的人。”
上官不畏把信收好,站起来。
“我们得保护那些案卷,不能让他偷走。”
“怎么保护?”
“转移,把案卷从档案库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的地方。”
萧浮云想了想。
“转移到你家。”
“我家?”
“你家在柳巷巷头,没有人会想到案卷藏在那种地方。”
上官不畏沉默了几息。
“好,今晚就转移。”
当天晚上,上官不畏、萧浮云和霍无恙去了刑部的档案库。
档案库在正堂后面的厢房里,门锁着。
萧浮云有钥匙,他打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形的光斑。
萧浮云走到第三排架子前,从第五层上搬下一摞案卷。
案卷很厚,用麻绳捆着,麻绳勒得很紧。
他搬了三趟,把所有暗月的案卷都搬了出来。
霍无恙赶着马车,把案卷运到柳巷。
上官不畏打开家门,让他们把案卷搬进堂屋。
堂屋里很暗,她点了一盏油灯。
灯光很暗,只能照亮桌子那么大的一圈。
她把案卷放在地上,一摞一摞地码好。
“就放在这里,谁也不会想到,暗月的案卷会藏在仵作的家里。”
萧浮云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阿畏,你小心,主上要是知道案卷在你这里,他会来找你。”
“我知道。”
“你不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