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子,居然真的同男人一般掌了权?
虞子鸢登上公审台,立于长案之后,垂眸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几千火把在长街上摇晃,像群兽的眼睛。
为首之人是一个四十上下的男人,身形清瘦,颌下留须,穿一身深紫锦袍,腰间玉带极宽,脚踩云纹皂靴。他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后跟着数十名承天士族子弟,神色激愤,目光阴沉。
有人低声道:“是刘典。”
“承天刘氏旁支,如今刘家主事的人。”
“从前春风阁一半的姑娘都经他的手卖进去,承天城外三百顷水田也是他的。”
“怪不得他急。”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仍旧传入卫婉耳中。
她眉梢微动。
原来是因利而来。
也是,世家子弟口口声声纲常礼法,可若真只是为了纲常礼法,哪会带着几千人夜围国宴?
必是虞子鸢动了他们的肉。
刘典仰头看着台上的虞子鸢,冷笑一声,率先开口:
“虞子鸢,你一介女子,窃据高位,牝鸡司晨,阴阳倒置,今日还敢开公审台?你审谁?你配审谁?”
他声音极高,显然是有意叫长街上下所有人都听见。
身后众人立刻跟着鼓噪。
“女子议政,国之不祥!”
“自古妇人不得干政,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女人掌权,必乱天下!”
“卫朝数百年纲常,岂容你一介妇人败坏!”
“虞子鸢滚下去!”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这些人来来回回,骂的无非就是那几句话。
牝鸡司晨。
妇人干政。
阴阳倒置。
纲常崩坏。
仿佛只要将这几句话喊得足够响,虞子鸢便会羞愧而死,华胥便会当场崩塌,承天便能回到从前那座由世家、青楼、田契、佃户、奴婢堆出来的旧城里去。
虞子鸢静静听着。
她没有打断,也没有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