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杜鹃是在第二日天还没亮的时候,先一步去看衮王那边的情况的。
她昨天听完宋留白那边的安排以后,就知道这一次海上的仗不好打。
前面衮王骚扰琼州海贸的时候,更多还是想占便宜,能抢就抢,抢不到就跑,舍不得把真正的家底全压上去。可这次广口城被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广口城是衮王封地里最重要的港口之一,也是他这些年积攒财富、联通海外的根基。现在琼州水师直接把这块地方啃了下来,相当于当着他的面从身上剜了一块肉。
衮王这次是真被激怒了。
周杜鹃借着草原空间一路摸过去,刚打开门观察了几处港口,心里就沉了一下。
船太多了。
不是前几次那种挑出来一批能打的战舰,而是能动的几乎都在动。
新船、旧船、大船、小船,只要还能下海,全被拉了出来。港口上全是士兵和搬运物资的人,甲板上堆着火油、绳索、木料,还有大量备用兵器。
有些船明显不适合正面对战,可也一样被编进了队伍。
周杜鹃看了一会儿就明白,这就是昨天他们猜到的那种打法。
不指望每艘船都能打赢。
只要能靠近琼州战舰,撞上去,烧起来,拖着一起沉,那就算值了。
她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疯子。
可再往后看,她又发现不太对。
港口最里面还停着几艘战舰。
这些船跟外面那些准备拼命的船明显不一样,船体维护得很好,吃水也更深,明显是适合远航的。最奇怪的是,它们没有加入出海队伍,反而不断有人往船上搬东西。
箱子、木匣、包裹,甚至还有几只大箱子,搬运的时候周围明显有亲兵看守。
周杜鹃盯着看了半天,有一只箱子搬上甲板时没放稳,盖子歪开了一点。
虽然只是一瞬,她还是看见了里面的东西,是金器。
还有几匹颜色和纹样明显不是普通人能用的锦缎。
周杜鹃眯了眯眼,是皇家的东西。
接下来半个时辰,她又换了几个位置观察,越看越确定自己的判断。
这些船不是准备参战的,是在准备逃的。
衮王显然已经把两条路都想好了。
这一仗如果赢了,他就趁着琼州支援船队被重创,重新反扑广口城。
只要能把宋留白逼回海上,甚至逼回琼州,他前面丢掉的东西就还能重新拿回来。
可如果输了,他也没准备留下来等死。
最值钱的东西提前装船,能远航的战舰留下,港口应该也已经备好了水和粮。
到时候带上亲信和还能带走的家底,第一时间往海外跑。
南边这么多海岛,又有南洋诸国,他只要能活着出去,就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周杜鹃站在空间里,看着外面一箱箱被搬上船的东西,忍不住在心里重新评价了一遍这个人。
以前衮王给她留下的印象,更多是脾气爆,行事冲动,一不合就想抢、想打,属于那种实力强,所以很多时候不太愿意绕弯的人。
可现在真正到了要拼命的时候,才看得出来,他能成为诸位皇子里实力最强的一个,绝对不只是因为运气好,也不是单纯因为封地富。
该冲的时候冲,该舍的时候舍,甚至连退路都提前准备好了。
这人脑子清楚得很,而且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广口城里的细作能全部扔掉。
海上的士兵也能当成消耗琼州战舰的东西。
自己的封地真守不住了,他连经营这么多年的根基都能直接舍掉。
这种人才是真的难缠。
周杜鹃又换了几处位置,尽量把港口里能看到的船和兵力重新估算了一遍。
越算,脸色越差,衮王这次是真的倾巢而出了。
按照她粗略看到的情况,光这一次集结起来准备出海的人数,就比琼州目前能投入海战的兵力多出了将近十万。
十万,不是一万两万。
琼州这几年发展的确快,军队装备也早就今非昔比,新战舰、新火炮、防护装备,放在这个时代几乎处处都是优势。
可武器再先进,人命也不是不会死。
更何况衮王这次摆明了不用正常打法。
你一炮能打沉我一艘船?
那我就来十艘。
你战舰比我的结实?
那我就拿旧船撞,拿火船贴,拿人命往上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