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淡淡解释,年少时常伴母亲织布纺纱,整整两载光阴,深谙织造之道。后来潜心读书,才渐渐放下机杼手艺。其家中世代农耕,母亲更是乡里数一数二的织妇,自幼便授他织造诀窍。
“家母常,织布之道,贵在静心。心浮气躁,则丝线歪斜,布匹难成。”
宁娘静静凝望眼前之人,心头泛起难的感触。他无寒门书生的孤傲清高,亦无乡野农夫的粗朴憨钝,骨子里藏着一份扎根土地的沉稳笃定,质朴又厚重。
她抬手取过那本典籍,翻至农具篇目,指尖轻点犁具插画:“那这一幅,公子看可有不妥?”
男子垂眸细看,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浅笑:“此图绘制无误,只是这是北方常用直犁,并不适配南方水田。江南农耕,多用曲辕犁,犁辕弯曲柔韧,犁壁铸铁打造,轻便灵巧,更适水田耕作。”
说罢,他抬手轻轻比划,勾勒出曲辕独特的弧度,眉眼温润柔和。“儿时常随家父下田耕作,日日驱水牛、扶曲辕,一日便可耕耘两亩良田。”
宁娘眼底骤然亮起一抹亮色。她扶杖折返柜台,取出一册空白纸本与一截炭笔,递至男子面前:“可否劳烦公子,绘一曲辕犁结构图?”
男子欣然应允,接过炭笔俯身落笔。落笔沉稳,线条利落精准,犁辕、犁壁、犁铧、犁床,各部构件比例得当,标注清晰分明。他一边勾勒图样,一边细细解说各部件功用,南北耕具的差异、农具设计的巧思,娓娓道来。
语舒缓从容,声线温润绵长,恰似春日融雪,潺潺流淌,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宁娘立在一旁静静聆听,指尖轻叩杖身,悠然合拍。恍惚间,想起樊长玉曾说过的话:你终要寻的,是能与你同频、懂你本心之人。
她无从知晓眼前这位落第举子是否全然懂自己,却清楚,他读懂了书页里的农桑百态,读懂了土地的厚重辽阔,更读懂了那些自泥土中生长而出的烟火寻常。而这些,恰恰是她心底深藏的羁绊。
画卷落笔收尾,男子合笔递回纸本,再度躬身行礼:“在下林墨,福建建州人士。去年赴京会试不幸落第,如今寄居城南,潜心温书,静待下一科秋闱。今日贸然到访,还望掌柜海涵。”
宁娘接过册子,低头细看纸上工整详实的曲辕犁图样,缓缓合起纸册。
“林公子今日前来,可是有意选购典籍?”
“正是。”林墨颔首,神色添了几分温沉,“家父年事已高,幼弟尚且年幼,家中田地无人悉心照料,万万荒芜不得。我久居京城求学,心中始终牵挂故土良田,便想添置几本农书寄回乡中,助家人精耕细作,安稳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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