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晨曦在天际线处若隐若现。
黑风谷的火势仍在肆虐,滚滚浓烟如墨汁般泼洒在苍穹,将半边天染得一片暗红,连风里都裹着焦糊的灼热气息。谢征立在山坡之巅,目光如炬地锁着下方那片吞灭一切的火海,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樊长玉倚在他身侧,刚从短暂的晕厥中苏醒,指尖揉着发胀的眼眶,目光沉沉地望向山下的狼藉。
“该走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谢征微微颔首,转身往身后的密林走了两步,唇间轻吹一声口哨,清越的声响划破晨雾。刹那间,八道身影从树影斑驳的黑暗中悄然钻了出来:郑铁柱扛着那柄沉甸甸的铁锤,步伐沉稳地走在最前,臂膀上的肌肉因发力而微微隆起;周远背着长弓,箭囊斜挎肩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陈狗子依旧习惯性地缩着脖子,身形佝偻,却紧紧跟在队伍中间;李大牛一脸憨厚,双手攥着腰间的短刀,亦步亦趋;孙大有则沉默地缀在队尾,眉眼低垂,周身萦绕着一股内敛的沉郁。
谢征目光扫过众人,一一清点。八个,一个不少。
“走。”一个字,简短有力,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十个人循着山脊,快步往东行进。天边已泛起朦胧的鱼肚白,淡淡的天光穿透林叶,将脚下的碎石路映照得依稀可辨。可没走够一炷香的时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嚣的呐喊,夹杂着马蹄踏地的闷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谢征猛地顿住脚步,侧身回头望去――山坡下方,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般涌来,旗帜猎猎,火把通明,转眼便要攀上山脊。
还是被发现了。
“快走!”他压低声音喝斥,语气里带着急色,却依旧沉稳。
十个人立刻加快脚步,朝着密林深处奔去。可崎岖的山路布满碎石与荆棘,枝桠刮擦着衣袍,脚下湿滑难行,速度终究提不起来。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呐喊声、马蹄声、刀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如催命的鼓点,步步紧逼。
谢征一边奔逃,一边频频回头察看。追兵足有上百人,骑兵在前,步兵紧随其后,火把的光芒在山坡上绵延不绝,拉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将夜空烧得愈发赤红。
这样下去,跑不掉了。
他猛地驻足,缓缓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樊长玉见状,也立刻停下脚步,并肩站在他身侧,眼神坚定。其余八人也纷纷驻足,个个气喘吁吁,额角渗着冷汗,却都目光灼灼地望着谢征,没有一人退缩。
谢征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八人,又落在步步紧逼的追兵身上,最后,他转头看向樊长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带他们走。”
樊长玉浑身一震,愣住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谢征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千钧:“我断后。”
“不行。”樊长玉想都没想,一口回绝,语气里带着执拗。
谢征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命令的威严:“你带他们走,我断后。这是命令。”
樊长玉回望着他,眼眶渐渐泛红,晶莹的泪光在眼底打转。她清楚地知道,他说得没错――她是校尉,带着这八人突围,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职责。可让她扔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上百追兵,她做不到,哪怕拼上性命,也做不到。
“你不走,我也不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
谢征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急切:“樊长玉――”
“别说了。”她猛地打断他,眼底的泪光褪去,只剩下决绝,“你说了不算。”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八人,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你们走。往东,一直走,别回头,找到大部队汇合。”
郑铁柱攥紧了手里的铁锤,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声音沙哑:“樊校尉――我们不能丢下你和谢公子!”
“走!”樊长玉厉声吼道,眼底迸出狠厉之色,“这是命令!你们活着出去,才算完成任务!”
郑铁柱咬了咬牙,眼底满是不甘,最终还是扛着铁锤,转身朝着密林深处奔去。周远紧随其后,弓弦已悄然拉开,时刻警惕着身后;陈狗子、李大牛虽有迟疑,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匆匆跟上;孙大有走在最后,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山坡上的两人,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终究什么也没说,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间。
山坡上,只剩下谢征与樊长玉两人,并肩而立,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绝。
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然照亮了他们脚下的碎石,刀甲碰撞的脆响就在耳畔,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樊长玉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片汹涌的火光,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指节因发力而泛白,眼底没有丝毫畏惧。
谢征站在她身侧,同样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剑鞘上的纹路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冷。
“傻子。”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
樊长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眼底却泛着泪光:“嗯,傻子。”
两人并肩伫立,目光平静地望着潮水般涌来的追兵。最前头的是十几名骑兵,高头大马扬着前蹄,嘶吼着冲来,蹄声如雷,震得人心头发慌;身后的步兵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尽头,刀光在火光中闪烁,透着致命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