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微微一怔。
这是谢征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中往事。
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爹不爱吃饺子,可每年除夕,总会吃上几个。”谢征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夜色,“他说,过年,要团圆。”
樊长玉心头微微一酸。
她想起他昏迷时喃喃喊出的“爹”“娘”,那句“别丢下我”。
想起他说“不在了”时,那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神。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谢征一怔,低头看向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手。
她的手因常年剁肉而略显粗糙,却暖得惊人。
暖得他眼眶微热。
“以后,”樊长玉声音微微发闷,“你就在这儿过年。”
谢征抬眸,望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澄澈,神情无比认真。
“每年都在这儿。”她说,“跟我和宁娘一起。”
谢征凝视她许久,忽然真切地笑了,眉眼都弯了起来。
“好。”
樊长玉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继续看星星。
可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谢征也没有。
两人就那样并肩立在院中,手牵着手,望着漫天星辰。
屋内,宁娘睡得安稳,偶尔翻身嘟囔一句梦话。
远处传来零星鞭炮声,是人家在守岁。
樊长玉忽然问:“你守过岁吗?”
谢征点头:“小时候守过,后来……便没再守了。”
樊长玉明白他口中的“后来”所指。
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今年守。”她说,“我陪你。”
谢征望着她,月光下她脸颊泛红,不知是寒风吹的,还是心头发热。
他忽然想起她方才那句――“每年都在这儿”。
每年。
这两个字,实在太好。
“樊长玉。”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樊长玉愣了愣,随即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家人。”
谢征不再说话,只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夜已深,星光依旧璀璨。
两人立在院中,谁也没有先提进屋。
就那样静静站着,看星,牵手,相伴无。
远处的鞭炮声渐渐稀疏。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樊长玉轻轻打了个哈欠。
谢征转头看她:“困了?”
樊长玉揉了揉眼,点点头。
“进去睡吧。”谢征道。
樊长玉“嗯”了一声,松开他的手,朝屋里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谢征仍站在原地,望着她。
月光披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白。
她定定看了他三息。
“你也进来睡。”
谢征微怔。
樊长玉别开眼,看向墙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里屋暖和,柴房太冷。”
说罢,她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谢征立在院中,望着那晃动的门帘,久久未动。
而后,他轻轻笑了。
他迈步上前,缓缓掀帘而入。
里屋,樊长玉已经躺下,背对着他,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宁娘睡在里侧,呼吸平稳均匀。
谢征在床边静立片刻,轻轻躺下,盖好自己的被子。
两人之间隔着宁娘,可谢征却觉得,心比任何时候都要贴近。
他侧过头,望着樊长玉的背影。
月光从窗棂透入,落在她身上。
她的耳朵,红红的。
他唇角微扬,缓缓闭上眼。
新的一年,到了。
真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