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娘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道:“你脸红了。”
谢征一怔,下意识抬手抚上脸颊,果然有些发烫。
“太阳晒的。”他随口道。
宁娘眨了眨眼,又往肉铺方向望了一眼,笑意变得意味深长。
“哦――”她拖长语调,“原来是太阳晒的。”
谢征被她笑得心头发毛,转身便往灶房走。
“大哥!”宁娘在后头喊,“你去哪儿?”
“烧水。”
“你不是不能进灶房吗?”
谢征脚步一顿。
对,他早被禁入灶房了。
他立在院中,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宁娘在身后笑得直不起腰。
“大哥,”她笑着走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别在这儿发呆了,去肉铺帮忙记账吧,我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谢征微怔,望向肉铺。
“笃笃笃”的声音依旧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去。
到了门口,他掀开门帘往里一望。
樊长玉正立在案板前剁肉,刀起刀落,干脆利落,骨头应声而断。听见动静,她抬眼看来。
“做什么?”
谢征走进屋内,在桌旁坐下,拿起账本与笔:“帮你记账。”
樊长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她继续剁肉,他低头记账。
“笃笃笃”的声响与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难的安稳和谐。
记着记着,谢征又不自觉抬眼望去。
她正专注剁肉,眉峰微蹙,唇线抿紧,额间薄汗未干。阳光自窗棂透入,落在她脸上,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征。”樊长玉忽然开口。
谢征心头一紧,抬眼:“嗯?”
樊长玉头也未抬,手上动作不停:“看我做什么?”
谢征:“……”
“记账便记账,别东张西望。”樊长玉淡淡道,“记错了数目,扣你工钱。”
谢征沉默片刻,低声应道:“知道了。”
他低下头,认真记账,再不敢抬眼。
夜里,谢征翻来覆去,终究坐起身,抱着膝盖,望着窗棂透进的月光,怔怔出神。
他想起幼时,母亲给他讲过的故事。
说有个人,路上见了一位姑娘,便挪不开脚步,茶饭不思,满心满眼都是那人。
那时他年纪小,不懂,问母亲:为何?
母亲笑着答:因为动心了呀。
谢征抱着膝盖,望着月光,忽然轻笑出声。
动心?
他竟对一个屠户家的姑娘动了心?
可那身影,他实在忘不掉。
他堂堂武安侯,谢家军少将军,多少名门闺秀倾心的良人――竟喜欢上了一个卖肉的姑娘。
谢征抬眼,望着窗外月色,嘴角缓缓上扬。
喜欢便喜欢吧。
窗外传来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
谢征躺回草堆,闭上眼。
这一次,很快便沉沉睡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