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水手指着船底用颤抖的声音道:“下面,下面是海底幽灵。”
“幽灵?你不要给我说的这么玄乎,究竟是什么?”水手长怒吼道,口水沫子直接喷在了老水手的脸上。“我们,我们就是这么称呼他们的,这是明国人的幽灵,他们可以在黑夜中悄无声息登船,杀光一船的人,也可以在水下憋气很长时间,然后将船底给凿穿。这都不是人,正常人不可能在水下憋气那么长时间。”
老水手说的还真不错,要知道,一个正常人在水下的憋气时间大概是一到三分钟,如果能超过三分钟,就已经是了不起的肺活量了。受过训练的潜水员一般能憋五到十分钟,后世,世界吉尼斯纪录保持者的最好成绩是超过二十九分钟。当然,这个成绩地球上几十亿人,也就一个人能做到。
但郑芝龙的水鬼队虽然没有堪比世界纪录的本事,可是在水下憋一盏茶的时间是基本操作,好一点的水鬼能憋气一刻钟,一刻钟的时间,足够他们把荷兰人的船给凿沉了。
滋啦,忽然,一股水流声传来,水手长的目光朝船底看去,只见一股水箭自下而上喷射出来,老水手仿佛看见鬼一般,大喊着:“完了,完了,我们船破了!”他挣脱水手长的束缚,如同脱缰的野狗一般冲上了甲板。剩下的水手面面相觑,滋啦滋啦,又是几股水箭喷射上来,现在,傻子都知道他们的船底破了,这艘船肯定是没救了。
也不知道是谁发一声喊,“上帝啊,快跑!”底层的十几个水手猪突狼奔,立刻冲上了楼梯,水手长大喊道:“不许跑!不许跑!给我回去把口子堵住。”
要想堵住口子,谈何容易,水鬼可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在下面不可能只搞出这么点动静,果然,水手长话音未落,几个口子瞬间连成了一片,一个拇指粗的洞变成了拳头大小的洞,而且还在不断扩大。水手长懵了,这,这帮人竟然能在水下作业这么长时间,放眼看去,东印度公司基本上没有一个人能拿出这个成绩。这些东方人,难道都是怪物吗?
“再不跑,就死定了!”最后一个水手对水手长喊道。水手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着士兵们冲上了甲板。这水手长是荷兰人不假,但是东印度公司本质上属于公司,不是荷兰皇家海军,这些水手说白了可以理解为国企的员工,都是拿钱吃饭的,他们到东方来,本以为能凭借手中的坚船利炮打开东方财富的大门,然后自己衣锦还乡,可是谁能想到这些东方人竟然这么能打,他们要挣钱,也得有命花才对。
水手全都从船底跑出来,甲板上的火枪兵和炮兵也傻眼了,他们大喊着:“完了,船底,船底出事了,快跳水!”
辅助船视体积而定,并不是每一艘船都配备了救生艇,小型的辅助船没有救生艇,士兵们要不想跟舰船共存亡,就只有跳海这一条路。噗通噗通,一个个水手跳进了海里。可是下一刻,他们就发现这个选择更加愚蠢,因为他们一进入海中,就变成了水鬼们最好的猎杀对象。
一名水手只觉得自己的小腿被水下什么东西拉住,他惊恐地大叫起来,“不!不!上帝啊!救命!”他话音未落,只感觉胸腹一痛,殷红的血水在海面上晕染开来,原来是明军水鬼在水下用匕首给了他一刀。
“啊!啊!”惨叫声响成了一片,这次随军出战的水鬼有一两百人,他们分成数队,在水下杀人凿穿,荷兰人跳海也不是,不跳海也不是,东江军和福建水师疯狂逼近,大量炮弹打入敌军阵中,幕府这边一片哭爹叫娘,他们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炮击。加上明军水鬼队无差别攻击,这些幕府水师哪里是正规明军水师的对手。当年抗倭援朝,倭寇水军可是被陈u的明军水师吊着打的。
这边,眼见中军和左军都压上去了,岛津水师也是士气大振,主将大吼一声道:“萨摩武士们,冲上去,杀光他们!”“板载!”士兵们发出呐喊,驾船冲了上去。
范德莱恩发出了绝望的喊声,“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舰长冲到他身边道:“中将阁下,希望号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强行突围只会加快沉没的速度。”
范德莱恩瞪着血红的眼睛问道:“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舰长道:“中将阁下,只有一个办法,我们的船上还有两艘完好无损的救生艇,你现在下船,乘坐救生艇往队伍后面跑,如果能碰到幕府的船只,就跟着他们一起退回江户,你不能死在这里,这对东印度公司来说损失太大了。”
范德莱恩下意识问道:“那你呢?”
舰长摇摇头道:“我是希望号的船长,希望号就是我的孩子,我要跟它共存亡,舰长跟舰船一体,这是一名水手最后的坚持。”
范德莱恩脸色一变道:“不!我也不走了,我是皇家海军中将,这是我的军队,军队没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就算是回去阿姆斯特丹,我也会被送上绞刑架,我选择战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