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压力太大,他们的沙袋根本就堵不住,进入舱体的海水,让人的脚步打滑,有的人举起沙袋,立刻就被海水冲倒在地,他们吃力地爬起来,却发现海水已经漫过了膝盖。船只渐渐倾斜,上层空间的士兵冲到木梯处大喊着:“挺得住吗?”
排长大声回应道:“都他娘的别下来,上去跟船长说,给我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之后,如果船体还是倾斜下沉,就立刻弃船。”
几个士兵站在木梯上面面相觑,排长大骂道:“他奶奶的,愣着干什么,上去禀报!”士兵们这才一股脑冲了上去。此刻,海水已经到了腹部,排长大吼一声:“不怕死的,跟老子用身体堵住洞口。”说罢,一个猛子扎下去,冲向缺口处。
剩下的人当中,有三个当年跟排长一起入伍的老兵,对视一眼,身边还有这么多战友,如果船沉了,这一船的人至少要死掉一半,要知道,福船在东江军序列中就算是大船了,光是水手就有几十号人,还不算作战的炮手和其他人员。
东江军走到今天这一步,团结二字早已经深入人心,别说是这些浴血奋战的士兵,就算是普通的东江军老百姓,也知道团结二字的意义,没有团结,就不可能有东江军的今天。
其中一人大吼道:“妈的,人死鸟朝天,老子今天就英雄一回。”他带头扎进水中,其他两人不再犹豫,也紧随其后。几人一起来到破口边,用身体堵住了口子,几人的手臂死死扣在一起,他们拼命地用后背抵住缺口,死死地抵住。水位还在不断上涨,但是幅度已经小了很多,但还是越过了脖子的位置,眼看着就要淹没口鼻。
几个年轻士兵喊道:“王排长!走吧,这么干你们会死的。”
排长挣扎着仰起脖子,拼命说道:“都给老子滚上去,告诉舰长,缺口堵住了,只要不吃,咕噜噜,不吃炮子,咕噜噜,就没问题,咕噜噜。”
“王排长!王排长!”年轻水手们哭喊道。
“滚!都给老子滚!好好活着,宰了这帮狗粮养的!”王排长用最后的力气喊出这句话,然后水位漫过了头顶。
排长在水里看了看周围几个老兄弟,意识渐渐模糊,他们面带着微笑,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最后的时刻,他好像看见了在耽罗岛辛勤劳作的父母,自己跟着沈大帅当兵,后来又跟了赵大帅,经常不在家,也不能尽孝,好在,建虏攻打耽罗岛的时候,全家人都活了下来,比起那些被建虏杀死的人来说,他算是赚了。
他又看见了不识字但是能熟练操持家务的妻子,出征的时候,妻子还怀着身孕,他们已经有一个女儿,产婆说,这次看肚子的形状,十有八九是个男孩。估计能生个大胖小子吧。还有耽罗岛军港,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东江军嘹亮的军歌,“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袍泽们排队领饭,自从耽罗岛不断引入人口开发之后,他们终于能吃饱饭了,至少,日子比以前在皮岛好多了,吃饱穿暖,这就是最普通老百姓最普通的需求,就是因为赵大帅心系老百姓,上面又给自己当了排长,有了俸禄,家里才有了好日子。只要大帅在,只要东江新军在,终有一天,他们的日子还能更红火。为了这些,自己死了也值了,再加上,东江军抚恤高,而且军部会让邻里对牺牲将士的家庭进行帮扶,家里的生活也不会受影响,好啊,真好啊。
“王有庆!你个混蛋,你个蠢货!”王排长再也听不见船长撕心裂肺的吼声了,一盏茶时间过去,船只停止了下沉和倾斜,船长带人冲下来一看,就看到这震撼的一幕。
四个勇士就那样保持着手挽手的姿势,死死堵着缺口,仿佛几座永远的丰碑,他们的面色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舰长往下走了几步,用手试探了一下水面,发现,这海水将将摸过他们的头顶,哪怕是减少一掌的距离,估计都不一定会漫过鼻子。
“一掌,就他妈的一掌!”船长当着年轻士兵们面捶胸顿足,随即,他擦干了眼中的泪花,眼睛通红,仿佛吃人的野兽一般,冲上了甲板,咬紧牙关道:“炮来!打!给老子打!跟狗日的拼了!”
炮手们立刻行动起来,为袍泽报仇,船只处于静止状态,水手们也不用划船了,直接站到船身的左侧进行配平,然后炮手将左舷火炮全部推到右舷,二十门火炮集中在右舷,右舷炮先开火,退出来装填,左舷炮再推入炮位发射,如此循环往复,形成不间断火力。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可能会造成侧倾的打法,但那是杀红了眼的东江军战士已经不顾一切要为英勇牺牲的战友报仇,现在,就是让荷兰人感受他们滔天怒火的时候了。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对方优势太大了,让我出战,我有办法,干掉荷兰人,我们还能翻盘。”东江军旗舰旁,威尔德乘坐小船冒着炮火从绳梯攀登上来,找到朴武郎喊道。正面战场上,九鬼隆季的舰队也已经出现在荷兰人身后,大部队终于冲过封锁线,压上来了,此刻,若是还不能破局,联军舰队随时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威尔德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请求出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