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间里，陆锋依旧坐在桌前。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边透进来的天光，落在摊开的稿纸上。

桌上，摆着几张已经写好的检查。

旁边，是揉成一团又一团的废纸。

他低着头，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纸上最后一句停留在：“我深刻认识到自己违抗命令……”

后面的字，怎么都写不出来。

他知道该怎么写才符合要求，知道该怎么认错才能让上级满意。

可他写不出来。

十几年的信仰，好像在这几天里裂开了一道缝。

“爸爸！”

就在这时，莹莹的小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锋回头看去，门轻轻推开一道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看见是女儿，他神色稍稍柔和了一点。

“莹莹啊，怎么了？”

莹莹开心地跑进来，双手高高举起那张画。

“爸爸你看！这是莹莹画的！”

陆锋接过来看了一眼，画很幼稚。不过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画的他们一家人。

莹莹还生怕爸爸脑子笨，看不懂，在那边一个个指着讲解：“这是我，这是妈妈，这是爸爸……”

陆锋轻轻摸了摸女儿脑袋，“莹莹真棒，画得很好。”

莹莹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嘛？”

“当然是真的。”

“那爸爸开心了吗？”

陆锋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当然开心了。”

可莹莹歪着脑袋看了半天，“那爸爸为什么不笑？”

陆锋低下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废纸，实在是笑不出来。

“爸爸还有点工作，等爸爸忙完再陪你，好不好？”

“好吧……”

小姑娘虽然答应了，但是嘴巴撅的老高。

她以为的“必杀技”，也没让爸爸笑出来。

于是她搬了张小板凳，就在陆锋身边坐下，看着爸爸的背影，想着做什么才能让爸爸开心。

想着，她想到了――“爸爸，我给你唱歌吧！”

莹莹记得，爸爸喜欢听自己唱歌，这一定会让他开心。

可陆锋这会儿没工夫听，但是，他又不忍心拒绝，只好说：“行吧……”

莹莹坐到陆锋旁边，奶声奶气地唱起歌来。

她唱得特别认真，但奈何陆锋实在无心去听，平日里觉得如同天籁般的童音，如今传入耳中只有打断思绪的聒噪。

写着写着，陆锋就写不下去了，“莹莹，别唱了。”

“嗯？”小丫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先出去跟妈妈玩吧，爸爸现在忙，忙完了再听你唱。”

莹莹看着爸爸：“爸爸，你到底在忙什么啊，莹莹能帮上忙吗？”

“莹莹不用帮忙。”

“可是我想给爸爸帮忙。”莹莹说着，趴到了桌边。

“哎呀，你真的帮不上忙，快点出去，听话。”

陆锋掐着莹莹的腰，准备把她提溜起来带出去。

结果起来的时候带到了桌子，啪的一声，桌角放着的墨水瓶被莹莹小手碰翻，黑色墨汁瞬间洒了出来。

陆锋眼疾手快连忙去推，但还是晚了一步。

墨汁一下浸湿了桌子，也包括陆锋刚写好的那几页检查。

墨迹迅速晕开，字迹变得一片模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