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梅点头,“可以。然后呢?具体怎么解释?你只是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准备怎么解决?”
林建军额头已经冒汗了。
“我……我……”
他脑子里居然一片空白。
而窦梅却没有停下,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抛出来。
“这点情况就难倒你了吗?那再假如,如果现在要在一个村子里修桥,你心里清楚修桥利于整个地区发展,大部分村民也都同意,但因为桥正好要从部分人的祖坟旁边经过,他们因为害怕坏了风水而坚决反对。现在,一方支持,一方反对。双方都是群众,你怎么办?”
“如果支前动员时,小同志愿意参加,家里的老母亲却死活不让走,你怎么办?”
“新区剿匪,当地百姓害怕土匪报复,不敢给咱们带路报信,你怎么办?”
“土改推进过程中,两大家族因为地界问题械斗,双方都有各自的道理,你站在哪边?”
“群众之间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你又该代表谁?”
……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
而林建军则被一步一步逼到了角落。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问题自己根本不知道。
他甚至没去系统地思考过。
他一直觉得自己群众工作做得很好。
可现在才发现,自己解决过的问题,只是群众工作里极小的一部分。
许久,林建军慢慢松开拳头。
“我……答不上来。”
教室里倒是没人笑他,因为这些问题他们同样答不上来。
但是对于林建军来说,承认这话就相当于拔了他一颗牙。
窦梅依旧只是看着他,淡淡的说道:“林同志,你的经验当然宝贵,而且非常宝贵,因为那都是你们拿命换回来的东西。”
“但经验有局限,经验只能解决你见过的问题。”
“可理论,是无数人的经验总结。它的意义,就是帮助你解决那些没见过的问题。”
“过去战争年代,你们面对的是敌人的枪炮。”
“可未来建设国家,面对的是千千万万个具体的问题。群众工作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毛主席为什么反复强调调查研究?因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权。”
“今天适用的经验,明天未必适用。甲地适用的方法,乙地未必适用。”
“所以学习不是为了否定经验,而是为了让经验走得更远。”
说到这里,她重新看向林建军,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半点胜利者的炫耀。
“林同志,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的经验,我知道那都是你最宝贵的财富。”
“但如果一个人永远抱着过去的经验不放,拒绝学习新的东西。那经验最后也会变成束缚。”
“如果你依然觉得自己不需要学习,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我不会勉强你。”
“我现在就可以如实向学校和部队反映情况。”
“你随时都可以离开这个你看不起的地方。”
说完。
窦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好了,今天的理论课到这里,下面进行分组讨论。每个人结合自己的工作经历,明天交流。”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教室。
但她的身影,却仍在林建军心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