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成勇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脸色大变:“该不会是咱们昨天晚上被人给骗了,从城墙上下来的根本不是真人,而是他们特意制作的假人以来骗咱们的箭矢。”
“这样一来,也能解释为什么横海军少了一千多人防线依旧稳固。”
此话一出,大帐里安静了一瞬。
董成宝握紧拳头,满脸怒意地狠狠砸在桌子上。
等了一会儿,郑嘉义才开口道:“虽然咱们被骗了一回,但也不是全无好处。”
“他们既然用上了这种办法来搞箭矢,说明城里的箭矢储备确实已经不够了。”
“草人骗箭虽然能补一批,但补不了太多。”
“咱们只要再坚持几天,他们的箭矢总有用光的时候。”
“到时候就离着城破不远了。”
董成勇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亲卫吩咐了一句:“让董成宝好好养伤,其他人继续攻城。”
攻城一直持续到了日暮,鼓声才终于收了回去,云梯被最后一批撤下来的联军士卒拖离了城墙根。
依旧是毫无进展。
这天夜里,郑嘉义和董成勇正在大帐里议事,一个亲卫再次快步走了进来:“东南城墙方向又有动静,跟昨晚一样,好像又有人顺着绳子往下缒。”
郑嘉义哼了一声,“骗了一次还想骗第二次?真把咱们当成没脑子的傻子了?”
董成勇却不急着下结论:“还是去看看吧,万一这次换成了真人下来,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郑嘉义想了想,点头应了。
两人带着几名亲卫来到东南城墙外,远远看过去,只见从垛口垂下了上百条绳索,每一条都坠着几个沉沉的黑影,完全看不出来是真人还是假人。
他们看了一会儿,并没有放箭。
那些黑影落地之后便不动了,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又开始缓缓上升,被绳索拉回城墙上方。
郑嘉义收回了视线,语气笃定地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们这是故技重施,又想骗咱们的箭矢,咱们不上这个当。”
董成勇又看了几息,那些黑影被拉回城墙后便再没有动静,确实跟昨晚的流程一般无二。
他收回了目光。
“回去吧,不必理会。”
接下来一连几天,同样的戏码每晚都在上演,只是换了个城墙方向。
有时是东墙,有时是北墙。
联军哨兵每晚都报有黑影缒城,郑嘉义和董成勇每次赶去看都是一模一样的情景。
前两次他们还会在城下多待一会儿观察有没有异常,到了后面几回已经懒得亲自去了,只让哨兵远远盯着,确认那些黑影最后都被拉回城墙就算完事。
更让他们确信自己判断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白天攻城时城头射下来的箭矢数量确实在逐日减少。
这说明城内的箭矢储存确实告急了,要不也不会一直用这种方式骗他们的箭矢。
第五天夜里,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城墙外面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东南墙头再次垂下了上千黑影。
城下的联军哨兵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晃动的黑影,骂了句“又是草人”,便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许山松开那只草人,让它继续在墙外晃着,转身朝城墙内侧蹲着的那些横海军精锐抬了一下手。
黑压压的人影在城墙内侧的阴影里蹲了一整排,每个人的腰上都系着打好了结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拴在城墙内侧的铁桩上。
他们的甲胄外面裹了一层深灰色的布,靴底也裹了布条,哪怕踩在碎砖上也不会发出声响。
随着许山一声令下,那些横海军的精锐一个接一个地翻过垛口,沿着绳索缓缓下降,黑压压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下缒。
城墙下面,那片被联军反复确认过没有威胁的黑暗中,正有上千道真正的影子无声地落向地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