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贤王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在定北侯秦昭的目光注视下,只觉得浑身发紧。
这位在边关杀得鞑靼人闻风丧胆的将军,哪怕穿着家常的锦袍,眼神扫过来的时候,也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秦昭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回去告诉你们王爷,这赔礼,本侯和夫人收下了。前几日的事,陛下已经有了旨意,本侯遵旨。只是希望贤王府往后,把府里的门看好,把后院的人管严。若是再出现一次梅香坞那样的事,就不是送五万两白银能解决的了。”
“是是是!奴才记下了!奴才回去一定一字不差回禀王爷!”
王福连忙磕头,头磕在金砖上咚咚响,“王爷已经把梅香坞所有的下人都发落到皇庄去了,现在贤王府里里外外都在彻查,但凡有一点不老实的,立刻就发卖出去,绝对不会再给侯爷和夫人添半分麻烦!”
正说着,阳阳从江莞莞怀里挣了出来,迈着还站不稳的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到旁边一个刚打开的银箱子边。
箱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五十两官银,白花花的晃眼睛。
小家伙一下子扑上去,伸出小胳膊抱住最大的那锭银元宝,笑得口水都流了下来,嘴里不停喊:“银银!阳阳的银银!”
满厅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瞬间被这奶声奶气的声音冲散了。
秦昭忍不住大笑起来,上前把儿子抱起来,点着他的小脸蛋道:“你这小东西,还真敢往怀里抱,这可是贤王府送来的赔礼。”
江莞莞也忍不住笑,对王福和张文博道:“二位不必站着了,坐吧。翠珠,上茶。”
张文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他偷偷抬眼打量江莞莞,这位定北侯夫人穿着家常的月白锦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眼神里的清明却半点不含糊。
他瞬间就明白,外界传定北侯夫人是深宅里不懂事的妇人,根本就是笑话。
能穿着诰命服闯宫告御状,能在紫宸殿上面对帝后从容不迫的人,哪里会是简单角色。
等喝完了一盏茶,王福和张文博才起身告辞。
秦昭特意让福伯把他们送到府门口,还让家丁给两人各塞了一个装着二十两银子的荷包。
王福捧着荷包,只觉得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定北侯夫妇这态度,说明这事是真的打算接过去了,没有要揪着不放的意思。
队伍离开定北侯府的消息,不过一个时辰就传到了宫里。
明盛帝正在御花园里和皇后下棋,听见内侍回禀,落下手中的黑子,忍不住笑了,这个儿子还不算是太蠢!
“你看,朕就说秦昭是个懂分寸的。贤王这次虽然糊涂,却也知道派大总管和长史一起去,摆出了十足的态度,总算还没蠢到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