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以为那个笑是给她的。
后来才知道,那日是丁绍峰来江府商议婚事,议的是她的嫡姐,江莞莞。
江莞莞。
江柔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不咸不淡的。
她的嫡母所出,江家正经的嫡女,生得比她好,命也比她好――嫁了定北侯,做了侯夫人,今日大约正坐在江府的正厅里,与她那位中了第四名的嫡亲兄长饮茶道贺。
而江柔站在丁家的后院里,听着前院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是药碗。
丁绍峰的药碗。
她朝前院走去,绕过影壁,穿过穿堂,还没进正房,就闻见一股浓烈的苦药汤子味儿。
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丁绍峰含混不清的骂声,间或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江柔在门口站了片刻,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
丁绍峰坐在桌边的地上,袍子上沾满了药渍,手里攥着半截碎了的茶盏,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看见她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你来干什么?”
他把手里的碎瓷片朝她脚边一扔,“来看我笑话?嗯?你哥哥中了,偏我没中,你满意了?”
江柔侧身避开那片碎瓷,没有说话。
“我早该想到的。”
丁绍峰撑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她走了两步,“你们江家,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你那个嫡母,当初就不肯把莞莞嫁给我――是,她不肯,她嫌我家世低,嫌我配不上她的宝贝女儿――”
“别说了,你还病着,当先养好身体才是。”
“不用你管!”他一把挥开她的手,踉跄了一步,撞在门框上,“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是你自己找上来的,是你自己――”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江柔看着他,等着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可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江柔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是,当初是她自己找上来的。
丁家来江府商议婚期那日,她躲在屏风后面,丁绍峰跟在最后,走出月洞门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欢喜,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江柔站在屏风后面,把那个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的一切,都是她自己谋划的。
她托人给丁绍峰送了一方帕子,说是江二姑娘的心意。
她“凑巧”出现在丁绍峰必经的路上,含羞带怯地说一声“丁公子”。
她让贴身丫鬟在茶楼里“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二姑娘对丁公子如何如何。
丁绍峰信了。
他以为江家二姑娘心悦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江柔只是个由庶女转为嫡女,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谋算。
可现在呢?
江柔看着他,看着这个靠在门框上的男人,看着他红着眼睛喘着粗气,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死死地盯着她。
她忽然发现,她记忆里的东西,好像都变得模糊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应该是江述落榜大病一场,丁绍峰高中一甲,之后殿试更是稳稳的探花郎。
可是现在,为什么一切都颠倒了过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