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里的陈设,”她说,“是你母亲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丁举人的笑滞了一瞬。
他偏过头,像是不耐烦,又像是在回避。
“母亲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哦。”
江柔点了点头。
“那我的妆奁呢?那是母亲给我的,不是给丁家的。为何不摆进来?”
丁举人皱起眉。他大约没料到新娘子会在新婚夜问这个,语气里带了敷衍:“放在库房,日后再说。今日大喜,莫要计较这些――”
“计较?”
江柔打断他。
她的声音不重,却像淬过火的刃,稳稳当当递过来。
“我嫁过来时,我母亲便与丁家说的清楚,我的嫁妆,须随我入新房。这是两家在媒人跟前应下的事。如今新房没有,妆奁没有,连一副新被褥都舍不得换。”
她看着丁举人,一字一顿。
“这不是计较。这是你们丁家拿我当什么。”
丁举人脸上挂不住了。酒意上涌,他往前逼了一步。
“江氏!你今日嫁进丁家,便是丁家妇。长辈如何安排,你便如何受着。什么你的我的,嫁妆入了丁家的门,便是丁家的东西――”
话没说完。
江柔转身,几步走回屋里。
江柔的弱智,只是在跟江莞莞这样的强者放在一起比较时,才能看得出来。
现在这里是丁家。
江柔原本就不是那种真正的柔弱性子,又如何会吃下这样的大亏!
红烛还烧着,满屋的旧物沉默地立在那里。
她抬手,将条案上那对描金喜烛扫落在地。
烛台砸出闷响,烛火滚了两滚,灭了。
丁举人追进来,脸色铁青:“你疯了!”
江柔不答。
她走到桌边,双手扣住桌沿,用力一掀――
杨木的桌子轰然倒地,那道旧痕朝上,像一道咧开的嘴。
幔帐扯下来。
被褥拽到地上。
瓷瓶碎了,碎片迸到丁举人脚边。
春杏吓得跪倒在地,外头的丫鬟婆子涌进来,却没人敢上前。
江柔站在一地狼藉里,鬓发散落,气息不稳。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掌心被木刺扎出了血,细细密密地疼。
她没有回头。
“丁家拿我当什么,今夜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像潮水退尽后裸露的礁石。
“也请丁家知道,我江柔是什么人。”
外面的宾客还没有散尽,而且丁家还有几位族亲是直接歇在家里的。
丁家的宅第本就不算大,如今这里闹出来的动静,自然也不可能瞒得住!
江柔的底气,不是来自于冯氏,而是她的父亲。
她是官宦之女,可不是一个寻常妇人就能随意拿捏的。
“春杏,即刻派人回江府求援,就说丁家不做人,不打算与我们江家结亲,不仅羞辱江家女,而且还有侮辱朝廷命官之嫌。”
江柔的话一字一句蹦出来时,丁绍峰脸色大变,他意识到,真的小看这个江柔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