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年一边看一边问，“老蓝，这是你亲戚新近重新装裱的，还是他收前就已经裱了？”

蓝云良回答，“他收的时候只剩画心，虽然还带着命纸，但也有些毛边了，其实是我找人重新裱的。”

“裱褙的工艺是不错，画心所用纸墨也是明代的。”莫小年看画说话不耽误。

“他是开揉铺的，收货渠道比较杂，没想到还能顺带收了书画一类的。”蓝云良应道。

揉铺，是收金银的铺子，有时候也会碰上一些金银或者镶嵌金银的古董器物。至于书画，还真得是碰巧顺带收。

莫小年越看越觉得这画功力不俗。

所绘只有兰草和洞石，笔墨不多，而且乍看上去有点儿凌乱，但细细看完，却又感觉很提神。

而且用墨挥洒恣肆，风骨之中带有意趣，特别是飘在叶丛之侧、尚未落地的一朵兰花，真真有点睛的神采。

不过，比起徐渭的真迹，好像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徐渭曾经自我评价：书法第一，诗第二，文第三，画第四。但是呢，他最有名的成就，却是被他排在倒数第一的画。

徐渭是水墨写意画开宗立派之人。水墨写意画从明代始，徐渭并不是第一个画水墨写意画的，但却是最早一批人中成就最高的，而且他的泼墨大写意，确实也有独领风骚的地位。

这种画风，影响了很多人，比如后来的八大和石涛。

甚至郑板桥还刻了一方印：青藤门下走狗。这有点儿脑残粉的赶脚了。

画上差那么一点点感觉，莫小年在题诗中也发现达不到徐渭的功力，只能做到字形和用笔的形似。

徐渭的这首诗，多次出现在各种兰草图上，莫小年前世在博物馆中也不止见过一次，同时看过多次高清图，所以还是比较熟悉的。

不过，这幅纸本水墨兰草图，所用的宣纸是明代的，所用的墨也是明代的，钤印更是容易仿刻原印，只有感觉上差那么一点点，缺乏真正的神韵。这也就只能对熟人说说，不太好作为确凿的作伪证据。

不过蓝云良是自己人，莫小年看完之后，便就有什么说什么。

蓝云良点点头，“多谢掌柜的指点。”

“老蓝你太客气了，这算什么指点，一孔之见。”莫小年摆摆手，也没再多说。

蓝云良是行里人，就不用多说了，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若是自己收藏，还是不适合花钱买下的。

蓝云良却看了看莫小年，“掌柜的，虽然不真，但我觉得可以用。”

莫小年略略一怔，“老蓝，你的意思是······”

蓝云良点点头，“我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唬得住洋人？”

“关键看价钱，价钱不高的话，可以一个一个试试，唬得住一个洋人那就赚了。”

蓝云良笑道：“一开始呢，我这亲戚还想让我代卖，他一开揉铺的，不懂书画。我当时先说了是假的，但是仿的不错，也能值个小几百块钱。”

莫小年一听，“好嘛，看你这意思，他一听小几百都很高兴。”

“可不是呗，他收金银，加了两块钱，多收了几张画。”蓝云良又道：

“其他的我看了，都是清末的普品。这一幅很特别，我才接手了。

本来他说代卖，但我说能值小几百块之后，他又问我能不能直接收了算了？

我想了想，也行，哪怕出不了手，这种水平的仿作，也值得收。

最后，给了他三百大洋，收下了。”

这要是徐渭的真迹，别看是个小尺幅，那也有可能卖过万。

“行啊，就算是仿品，这个水平三百也可以。然后咱们再合计合计，卖给哪个洋人合适。”莫小年笑道。

“汤大人最近手挺热啊，要不趁热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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