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北平警察局局长戴青山和宪兵团团长岳振声同时走进李宏的办公室。戴青山手里拿着一份厚达三十页的调查报告,封面盖着警察局的红色印章。岳振声手里提着一幅卷起来的北平城区地图。
“查明了?”李宏问。
“查明了。”戴青山把报告放在桌上,“赵粮商被杀案,凶手是西城青帮的人。动手的叫马五,是青帮在西城的一个小头目。指使他的人叫刘疤子,原先是伪新民会北平支部的干事,沦陷期间给日本人当过经济稽查,专门带头查封民间粮仓。光复之后他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最近一直在西城一带活动。我们顺着他往上摸,摸到了这条线最大的头目——一个叫侯四海的,就是您上次在天桥茶馆抓捕行动名单里提到的那个藤椅上的人。”
“侯四海。”李宏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对。侯四海是前清青帮在北平的辈分最高者之一,手下有徒子徒孙二百多人,控制了从前门到西直门的大半个黑市网。沦陷期间他跟日本人合作得很深,伪联合准备银行的前襄理就是他的账房。赵粮商被杀,起因是赵粮商带头响应粮食统购政策,把两万斤存粮按官价投放市场,直接影响到了侯四海囤粮炒价的大买卖。侯四海让刘疤子派人做掉他,把尸体扔在指挥部门口,想震慑所有跟zhengfu合作的人。”
“证据确凿?”
“确凿。”戴青山翻到报告附录部分,指着上面列的物证清单,“赵粮商失踪当晚,有人在案发胡同口看见马五和另外两个人跟着他。我们找到了目击证人,证人指认了马五。马五在赌场输钱的时候亲口跟人吹嘘过这件事,说‘杀个把粮商算什么,老子替侯爷做事’。这句话被赌场的线人录了供。还有,钉在尸体胸口那张纸条上的字迹,跟侯四海账房里查获的账本上的笔迹是同一个人写的。”
戴青山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前天晚上,侯四海召集了一次聚会,参加的人包括刘疤子、朝鲜银行的前襄理、天桥最大的几个地头蛇。”
李宏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一队士兵正在列队换岗,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转过身来,对岳振声说:“岳团长。你的宪兵团有多少人?”
“全员出动两千人,加上警察局在编警察一千三百人,总共三千三百人。”
“够用了。”李宏把手指点在侯四海老巢的位置上,“捣毁西城窝点,抓捕侯四海一伙。目标五个:西四北三条侯四海的老宅,前门外澡堂子后院的赌场,天桥茶馆后院的囤货点,西直门外煤栈,还有东四牌楼朝鲜银行前襄理的住所。五个地方同时动手,一个都不许跑。”
岳振声铺开带来的北平城区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五个红色圆圈,每个圆圈旁边都标了目标建筑物的大致结构和预估的守卫人数。岳振声指着西四北三条说道:“侯四海的老宅是四合院,正门朝南,后门通耳房小巷。宪兵一连负责外围封锁,二连负责突入抓捕,前门、后门、东西厢房同时进入。”
李宏嗯了一声:“其他四个点照此分配。”
下午两点,行动开始。
前门外澡堂子后院是赌场所在。十二个警察从澡堂子正门佯装突击检查,吸引了后院赌场守卫的注意。宪兵二连三排从后巷fanqiang进入,在赌场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就踹开了后院大门。三一式冲锋枪的枪托砸在门锁上,铁锁连着门板整个往里倒下去。屋里几张赌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法币和假钞,几个正在清点假钞的汉子被突然涌入的宪兵吓得趴在桌上不敢动。
西直门外煤栈,五百吨被囤积的煤炭堆在露天的栈场里,上面盖着破帆布。煤栈掌柜听到风声,正在指挥手下往货车上装煤转移。警察局的卡车堵住了煤栈前后两个出口,戴青山亲自带着警察从正门冲进去。煤栈掌柜从后门跑出去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宪兵早已封锁的后巷。他转身想fanqiang,被两个宪兵拽住腿从墙头上拖下来,按在地上铐了手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