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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凶手就在我们之间!

又过了足足半刻钟时间,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展昭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让他们进来吧。”

嵬名讹虎和咩布迷崖顾不上其他,瞬间扑了进去,其余人也凑了过去。

就见床榻之上,云丹多杰小小的身躯静静躺着,面如金纸,气息全无。

眼耳口鼻,七窍之中,都沁出了暗红血迹,模样凄厉无比。

而在旁边的托盘内,一条细如发丝的灰黑色虫子停止了扭动,正是被取出的“尸神虫”!

“虫子取出来了……”

展昭轻叹一声:“我们尽力了!”

“师尊!!”

嵬名讹虎凄厉呼喝,扑到榻前,颤抖着伸出手,心如刀绞。

事实上,原本云丹多杰入内前,就该知道这个最坏的结果不是没有可能,但配合上刚刚得知的西夏攻宋大事件,他便气急攻心:“你们是不是故意……”

咩布迷崖猛地拉住这位三师兄,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悲怒,缓缓开口:“师尊毕生所求,便是摆脱这‘尸神虫’的桎梏,重获自由身,如今此物已出,他老人家终究是如愿了!无论成败,诸位救治之恩,我等都铭记于心,敢问师尊的遗体,我们师兄弟能否带走?”

他问出这句话时,心中一片冰凉,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师尊没了,又值此两国交战之际,国师院来大雪山的大批人马,生死存亡其实就在对方一念之间。

对方若翻脸相向,将他们羁押,乃至当场格杀,都是不足为奇的。

展昭却没有丝毫迟疑,点了点头:“自然能,人死为大,落叶归根,想来云丹多杰前辈早已将河西视作他的故乡,你们带着他下大雪山去吧!”

“多……多谢!”

咩布迷崖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深深一躬到底,几乎将头抵到膝盖。

随即不再有半分犹豫,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云丹多杰那已然冰凉的遗体,用外袍仔细裹好,转身就朝禅房外走去。

嵬名讹虎也清楚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不再说半个字,只是咬着牙抱了抱拳,跟着离开。

外面的中原群侠见状,一时间也并未出阻拦或质疑,只是纷纷皱起了眉头。

宋夏既然已经正式开战,国师院作为西夏最重要的武力机构,其核心高手自然就成了不折不扣的敌人。

来日在战场之上,今日放走的这些人,很可能就是调转刀锋、收割己方将士性命的凶顽。

养虎为患,纵敌归山,此乃大忌啊!

不过,有鉴于人群里还有一个最危险、最不稳定的人物在侧,众人虽心中疑虑,却也没有提出异议。

不过,有鉴于人群里还有一个最危险、最不稳定的人物在侧,众人虽心中疑虑,却也没有提出异议。

只是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都投向了刚刚走出禅房的展昭,目光中带着探询,想看看这位年轻的领袖,究竟作何决断,又有何深意。

偏偏杨思勖率先开口,也是类似的疑问:“小子,你就这般放这些敌国异族之人离去?来日沙场相遇,刀枪无眼,可是要死很多人的!你们后世之人,莫非连这个最简单的道理都忘了?”

展昭道:“羁縻之地,时叛时附,唐时难道就没有经历过这些?”

“哦!原来是羁縻啊!”

杨思勖目光微动:“安西、北庭、陇右……那些归附的部族,设立的都督府,确有反复之时,只是这样的话,雷霆手段更不可少,一定要杀得他们胆寒,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方能震慑宵小,换来长久的太平!”

“雷霆手段固然需有,但一味赶尽杀绝,绝非长治久安之道……”

展昭道:“羁縻之地,亦有心向王化,安分守己的顺民,并非全是穷兵黩武,野心勃勃之辈。若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屠戮,只会逼迫更多人铤而走险,使边患永无宁日。剿抚并用,刚柔相济,方是正道!”

杨思勖眉头微扬:“这些说起来容易,想要办到可就难了,莫要纸上谈兵啊!”

展昭不再与之辩驳,看向清静法王、智慧法王与“明子”:“你们领本教精锐,护送国师院一路下大雪山,将他们安安稳稳地送入西夏境内。”

“途中,不得有任何加害、刁难之举,保证云丹多杰前辈遗体无损。”

“即便两国交锋,兵戎相见,但在此之前,我们仍然是并肩作战过的同道,雪域三宗经此覆灭,当公布天下,昭示恶行,云丹多杰前辈更是为除体内邪物而自愿尝试,不幸罹难,亦当作为警醒,让世人知晓尸神虫的祸害!”

“谨记,我大宋武林,行事光明磊落,恩怨分明,不因两国战事而迁怒,更不行宵小卑劣之事!”

“是!”

智慧法王心领神会,苍老的声音已是先一步响应,清静法王和“明子”则纯粹因为这位的威望选择听从。

他们本身也对宋廷毫无好感,哪怕明教以后不再是阴影里的秘密宗教,但也不代表要为朝廷卖命,既然教主有此恢宏气度,倒也愿意遵从。

“我一并前去吧!”

而白晓风目光微动,将儿子白玉堂拉到身边。

他有种感觉,新一轮国战即将开启。

有鉴于宋辽之战的惨烈教训,身为老一辈的人物,白晓风希望能在开战初期,就给予西夏雷霆万钧的一击,而不是将战事拖延,双方再度陷入最凄惨的消耗相持之中。

展昭也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白兄了!”

“你小子可惜不是同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不然的话,未来武林盟主之位,恐怕是非你莫属了!”

另一边的杨思勖,同样对于这份气度表示赞许,但却没有放过之前的话题,反倒又问出了一个刁钻的问题:“这西夏之地,似是于河西扎根?这般近在咫尺的羁縻政权,为何就敢反抗你们中原王朝呢?是你们这宋王朝,武备不修,威德不彰,已然镇不住边鄙了么?”

展昭神色如常,淡淡地回答:“阁下可知,我朝的统治重心,早已不在关中?”

杨思勖不解:“为何?”

展昭道:“关中确是曾经的帝王之乡,八百里秦川沃野,周秦汉唐之基业所在……但恰恰是因为大唐的过度使用,过度的辉煌与消耗,地力透支,水利失修,加上气候变迁与战乱破坏,到了本朝,已然大半沦为贫瘠之地,甚至有些区域黄沙渐起!现在的关中,已不复当年支撑一个庞大帝国中枢的元气了。”

“我朝定都汴梁,倚重漕运,经济重心东移南倾,对于西北边陲,自然不似定都长安时那般,能倾举国之力,以关中为基地,牢牢掌控河西、陇右。”

“此乃时势变迁,地理经济使然,非单纯武备或威德可一蔽之。”

杨思勖彻底沉默下去。

对方的话,让他立刻联想起了自高宗、武后时期起,朝廷就时常因关中粮食物资不足而就食东都。

到了玄宗朝,关中压力更大,需严重依赖东南漕运。

大唐的盛世辉煌,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完全超出了关中地区所能承担的极限,过度的开发与消耗,或许真的如这后世小子所,严重损害了关中的根基。

“龙兴之地……变得风沙遍地……”

杨思勖低声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他对于朝廷没有那么忠诚,但终究还是有感情的,如今盛唐的余晖不在,连故地都已改变,沧海桑田,光阴的伟力,连“天人”也难免感到一丝深入骨髓的寂寞与苍凉。

展昭暂时压下了这位,又面向众人,说出了另一个重大的消息:“云丹多杰前辈的尸神虫原本能够平安取出,之所以最后还是功败垂成,是因为母虫发难了!”

“什么?”

顾小怜本来就最关心尸神虫的取出难题,刚刚不好插嘴,此刻闻顿时花容失色:“真的有母虫干扰?”

无忧子则沉声道:“这母虫能远远地干扰子虫,当真如此可怖?”

“当时那股波动固然无形无影,连方向都无法判断,但从强度来说,绝不是从远处传来的!”

展昭的视线转动,走掉了三宗死敌的国师院与本无瓜葛的明教,再排除后面援助的少林青城天机三派,剩下的每个人,都感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落了一落:

“母虫的宿主,杀害云丹多杰的凶手,恐怕就在我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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