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永历帝一行终于抵达中缅边境的铜壁关,而缅甸方面早已派出使者等在关外,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缅甸官服的中年人,身边站着几名挎刀的护卫。
他隔着几步远站定,打量了一眼永历帝和他的队伍,开口说话,翻译在一旁转述:“缅王有令,入境可以,但明军须解除武装。刀、枪、弓矢,皆不得携带。否则请回。”
消息传回队伍时,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知道一旦解甲就真的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了,可如果继续留在关外,清军的追兵很快就会追上来。
马吉翔快步走到永历帝身旁,压低声音:“陛下,只有这一条路了。清军追兵在后,缅甸已经是我们最后能去的地方了。解甲……就解甲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永历帝沉默了很久,最终闭上了眼睛:“准。”
命令下达时,许多人失声痛哭,那些跟了他一路的将士默默解下腰间的佩刀,放下手中的弓箭,有人把长枪插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关内的方向。
缅甸士兵上前清点,确认没有留下武器后,才让开了一条路,永历帝迈步走过了那道关口。
身后,仅剩的1478人跟随着他通过了那座残破的关隘,铜壁关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声响。
靳统武看着永历帝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关外的雾霭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他身旁的副将低声问:“将军……咱们也进去吗?”
靳统武摇了摇头:“我不解甲。我宁死,也不在异国土地上卸下这把刀。”他转身,“我去找晋王。要告诉他陛下入缅了,而且那边不准我们入境,让他们陛下单独进去的,这不是……拿皇帝当人质了吗?!”
他翻身上马,带着其他人头也不回地折返。
李定国接到急报时,正站在营帐中看着地图,听闻噩耗他险些一个站不稳。
“入缅……已经入境了?……靳统武呢?怎么不拦?!”
副将低着头:“靳将军派人来报说,陛下身边的人都劝他走,说清军追兵将至,走缅甸是唯一活路,靳将军……他拦不住。”
李定国猛地将那封急报拍在案上:“拦不住也要拦!那是皇帝!是万金之躯!你让他入缅,他还能回来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传令高允臣!立刻率轻骑追上去,无论如何也要把陛下追回来!”
高允臣接令后立刻率轻骑出发,一路疾驰,马不停蹄地直奔缅甸边境,他追到铜壁关时,已经能看到远处的缅军哨所,可当他冲过关口时,一排箭矢迎面射来,胯下的战马猛地嘶鸣,前蹄扬起,他还没来得及拔刀,第二排箭矢已经射到,他整个人向后栽倒,重重摔在地上。
信使带着这个噩耗赶回李定国营中时,帐中一片死寂。
李定国扶着案几,指甲几乎要抠进了木头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高允臣的尸体还躺在缅甸的土地上,而永历帝已经深入异国,成了他人的笼中之客。
李定国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陛下暂时……是安全的。缅甸不会杀他,留着他对他们有用。我们……不能乱。”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传令全军,撤往孟定、木邦一线整军。然后派人……去缅甸。想办法打探陛下的消息。不惜一切代价。”
可他的话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知道:不惜一切代价,如今他还能付出什么代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