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副将忍不住开口,“秦王那边……末将觉得此事蹊跷。三日七封书信,未免太急了些。”
“我知道。”李定国摆摆手,“可军令如山。他毕竟是我大哥,是秦王,是朝廷赐封的主帅。他召我议事,我不能不去。我若抗命,便是违逆军令,留下把柄。”
副将还想再劝,李定国却已经站起身:“传令,明日卯时出发,赴沅州面晤秦王。”
他的部队从宝庆拔营,行军途中,李定国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他与孙可望曾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从四川到云南,从云南到贵州,一起扛过最艰难的日子。
可如今那道裂隙越来越宽,越来越深,他已经看不清对面那个人了。
部队行至紫阳渡,李定国下令暂歇,准备继续前行,就在他在帐中出神时,一个浑身尘土的人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军营,被守营士兵拦住:“什么人?!”
“我……我是刘将军的人!”那人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抚南王……刘文秀将军!我有要紧事……要见李将军!”
李定国远远就听到听到抚南王三字,心头一紧:“让他进来。”
亲兵不敢怠慢,连忙将他带到李定国面前,李定国也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这是刘文秀的心腹。
刘文秀……在去年就已被孙可望削去兵权,软禁于昆明,可如今他的亲信怎会出现在这里?
未等他开口询问,就见那人扑通一声跪下:“李将军!刘将军让我赶来,务必将此信交给您!”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被汗水浸透的信,双手奉上。
李定国接过信,展开。
“孙王设鸿门宴于沅州,将军此去必遭擒杀。万勿前往!文秀泣血再拜。”
他的手僵住了。
李定国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信纸在他指尖微微发抖,帐中一片死寂,只有江风从门帘的缝隙中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我明白了。”
他让人把信使先带下去好生安歇,这才出了营帐,一步一步走到江边,望着沅州的方向。
风从他身后吹来,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后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站在远处,没有人敢靠近。
渡口的北岸,沅州方向,隐约可见旌旗。
他终于开口。
“我不幸少年时落入贼军,尝尽了艰难困苦。一心想着建立些许功劳,来匡扶大明皇室、复兴国家。如今刚刚斩了清朝亲王、立下大捷……”
“可为何……为何……猜忌和排挤,却纷纷而起。”
他想起刘文秀被削去兵权,软禁在昆明的那天,想起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一个接一个被剥夺了权力。
想起孙可望看他的眼神从兄长到戒备,从戒备到忌惮,从忌惮到如今……这七封书信……和……想杀他。
“我……与抚南王一同从云南起兵。他一旦获罪失势,就被立刻废黜软禁。”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孙公对我的忌恨,必定比他更深。我的妻小,都还在云南……在他手里。”
他回过头,看向那些一路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看向那个星夜兼程前来报信的使者,看向自己来时的路,又看向沅州的方向。
“我不愿逃……我真的……不愿逃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