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
他知道严关的守将,袁则民。
那是个实心用事的人,对他极为敬重,即使朝廷欠饷数月,将士们衣食俱缺,袁则民也从未有过一句怨,从未生出过一丝二心。
他是真真正正一心一意在守那座关。
可……严关城,还是破了。
袁则民……
瞿式耜的鼻子突然酸涩不已,可他死死攥着手,指甲嵌进掌心,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他必须守住桂林!
能守住三次,就一定能守住第四次。
“传令!召集诸将,议事!还有赵将军此刻在何处?速去传令,让他立即率部守城!”
传令兵领命而去。
可等来的却是……赵印选拒绝执行。
瞿式耜愣住了,可他咬了咬牙,再次开口:“再去催。告诉他,清军前锋已过严关,桂林若失,广西再无险可守!”
紧接着,他又点了几个人名,胡一青,王永祚、蒲缨、杨国栋、马养麟……
传令兵再次飞奔而去。
可这一回不知为何,时间似乎尤为漫长,当瞿式耜看到脸色惨白的传令兵时,忽然不想问了。
“赵将军他……”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他带着家眷,从北门……走了。”
“赵印选……出城了。”
“胡一青……走了。”
“王永祚……也走了。”
“都走了……都走了……”
那些将领们在清军尚未抵达城下之时,已经分头领兵,护送着各自的家眷财物,四散逃命去了。
偌大的桂林城,守军四散,几成空城。
瞿式耜没说话。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里,四周安静得可怕。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脚步声,那是还在坚守的少数士兵,可他们的数量,远远不足以守住这座城。
瞿式耜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而凄凉。
“朝廷以高爵厚禄恩养这些人,百姓以膏脂血汗供养这些人……”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事到临头,就全都一拍两散,跑了个干干净净!”
没有人回答他。
瞿式耜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孔。
焦琏。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焦琏在就好了。
如果焦琏在,桂林就不会是一座空城。
如果焦琏在,那些逃跑的将领或许会因为羞愧而留下来。
如果焦琏在,他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信任,至少……还有一个人会站在他身边,会和他一起守到最后一刻。
如果,如果……
没有如果。
焦琏不在。
他早就因为赵印选等人的排挤,因为朝堂上的党争,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心算计,焦琏被迫离开了桂林,被调往平乐。
瞿式耜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想起焦琏临走时来向他辞行,他说“末将辜负大人的栽培”,说“末将不能在大人身边效力了”,说“大人保重”。
自己那时候还说,没关系,你去平乐好好干,等桂林安定了,我再把你调回来。
可他……可他……
瞿式耜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出声。
上天何其不公,何其残忍!
他再也……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