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是一次两次,他们还能愤怒,还能骂那些清军畜生……
可三次、四次、无数次……
当屠城的画面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天幕上,当那些熟悉的数字一次又一次刺痛他们的眼睛,他们忽然发现自己连愤怒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们不敢再看那些被屠杀的百姓,不敢再看那些被侮辱的女子,不敢再看那些被烧毁的房屋,不敢再看那些漂浮在江面上的尸体。
因为这竟然是……身为“人”,所干出来的事情。
他们无法接受,不愿相信,可天幕上的一切,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人群中有人低声啜泣。
没有人嘲笑他。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屠城之后,整座广州城几乎成了一座死城。
街道上到处是尸体,苍蝇成群,恶臭熏天。
活着的人寥寥无几,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知下一秒是否也会成为地上的一具。
就在这时,一个人站了出来。
那是一名法号真修的僧人。
他身着紫色袈裟,面容枯瘦,眼神悲悯。
他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血水里,走在满是尸体的街巷中,随即弯腰费力地搬起一具尸体,拖到板车上。
板车已经堆得很高了,尸体叠着尸体,四肢扭曲,面目模糊。
后来,他开始募捐收尸。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没有人知道他跑了多少地方,求了多少人,流了多少泪。
只知道他将那些曝尸街头的死者,一具一具收拢起来,运到东门外。
最后他点燃了火。
火光照亮了广州城灰暗的天际,尸体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灰烬堆积成山。
《觚》(gushèng)记载:“累骸成阜,行人于二三里外望如积雪。”
仅仅是这一句的记载,也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二三里外都能看到那座灰白色的山丘,甚至远远望去都像是一堆积雪,长年不化。
那之后,真修挖了一个大坑,将骨灰埋葬其中,立了一块碑。
碑上写着两个字――共v。
共同的墓,共死的墓,共葬的墓。
天幕上,番禺举人王鸣雷所作的《祭共v文》缓缓浮现,字迹如血,一笔一划都像是在哭诉。
“杀人盈城,尸填沟洫……血溅天街,豺狼聚食。饥乌啄肠,飞上城北。”
那些饥饿的乌鸦啊,啄食着死者的肠子,飞向城北。
城北有什么?
尸体。
尸体……尸体尸体尸体!
都是尸体啊!
而那座“共v”的轮廓,也终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远处的天边,残阳如血。
这,就是南明史上与“扬***”和“嘉***”齐名的――
“庚寅之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