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南明最大的问题是军阀割据,陈邦傅在广西,李元胤在广东,孙可望在云南,各自为政,朝廷根本指挥不动。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就算抗清力量表面强大,想找可用一个士兵都找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份账册上:“高一功看得很准。他提出的方案,也是对症下药。他甚至愿意自己带头,做那个被割肉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未尽之。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注定会失败。
高一功的“忠诚”,在这个政治极度黑暗、人心极度溃烂的南明朝堂上,反而证明了风险。
一个统兵大将,如此高调地表达“忠诚”和“无私”。
皇帝会怎么想?大臣们会怎么想?那些不肯交兵权的军阀们,又会怎么想?
他真的忠心吗?还是在演戏?在邀买人心?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的部队,到底听他的,还是听朝廷的?
他越是表现得超越个人利益、越是显得高尚无私,就越格格不入。
就越像一个――异类。
就越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李世民也在想同一件事。
“有些文官,虽然有心改革……”他斟酌着用词,不想说得太刻薄,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直说,“但他们不敢得罪各地军阀。让陈邦傅、李元胤这些人交出兵权,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看着永历帝那永远显得疲惫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而永历帝本人,恐怕也根本没有能力推行这样的改革。他连自己的安全都保障不了,连自己的朝廷都稳不住,他拿什么去压服那些手握重兵的军阀?”
这不是皇帝的错,可又确实是皇帝的错。
他太弱了。
弱到没有人愿意把赌注押在他身上。
朱元璋揉了揉眉心。
他是最往后的朝代,对历朝历代的历史走向也最为清楚,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高一功此举意味着什么,也比他人都明白此举注定会走向何方。
他欣赏高一功,从骨子里欣赏。
一个出身草莽的将领,能在乱世中保持这样的清醒和担当,能在所有人都争权夺利的时候主动交出兵权,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一种超越时代的见识和格局。
可正因如此,他也看得更清楚,高一功的行为更像是与整个政治逻辑的一次对冲,也是一场豪赌。
他用个人的忠诚和牺牲,试图打破“帝王的猜忌”这个千百年来的政治死结。
可他注定失败。
而失败的原因往小了说,是南明君臣的短视与自私;往大了说,是整个历史政治结构中那个难以解开的死结。
中央集权,需要强有力的军事支柱。可任何过于强大的军事支柱,本身就会成为中央集权的最大威胁。
你需要他帮你打仗,可你又怕他打完仗不交权。
你要他交权,可他又怕交权之后被你清算。
你信不过他,他也信不过你。
于是死结越系越紧,直到最后谁也解不开。
所以……结局是注定的。
而天幕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那项被高一功寄予厚望的改革,最终,被束之高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