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祥、陆秀夫――那是南宋末年抗元的忠臣典范，一个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后从容赴义，一个背负幼帝跳海殉国，至死不改其志。

高一功的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你们让我入朝搞内斗、杀忠臣，这算哪门子的忠臣？

文天祥若在世，会做这种事吗？陆秀夫若在此，会与你们同席吗？

这简直就是指着他们的鼻子臭骂！

文天祥同样看着天幕，却是满眼复杂。

能被后世之人如此郑重地提及，甚至作为衡量忠奸的标尺，他无疑是欣慰的。

可倘若……倘若这名留青史的机会，是以南宋的灭亡为代价，他宁愿自己从未有过这个机会，宁愿南宋能够延续下去，宁愿自己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太平宰相，而不是什么名垂千古的忠臣。

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那场宴会最终不欢而散。

吴贞毓等人灰溜溜地离席而去，那些信札被留在了桌上，没有人敢带走。

船中人去楼空，只剩下高一功和他的几个亲信。

他坐在空荡荡的船舱里，手中的酒终于饮下。

亲信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将军，今日这般撕破脸……那些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高一功放下酒杯，沉默了很久。

“朝廷不杀吴贞毓、程源、鲁可藻、万翱这四人，等不到明年春天，肯定得灭亡。”

亲信大惊：“将军――”

“我说的是实话。”高一功的声音很平静，“朝堂上那帮人，眼睛里只有权力，只有党争，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他们看不到敌人，看不到百姓，看不到江山社稷快要完了。这样的人不除，朝廷还能撑多久？”

亲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高一功不断奔走联络。

李元胤――李成栋的养子，广东明军的重要将领，同样出身不凡，同样曾被那些“正统”大臣们冷眼相待。他没有犹豫，站了出来。

严起恒――楚党核心人物，金堡的盟友，此刻正四处求援，四处碰壁，几乎绝望。当高一功找到他时，他紧紧握着高一功的手，老泪纵横。

瞿式耜――远在广西桂林，闻讯后连上七道奏疏，为金堡等人辩冤，辞一次比一次激烈，态度一次比一次坚决。

各方力量汇聚，营救的声浪越来越高。

吴党原本以为胜券在握，此刻却发现自己陷入了越来越被动的境地。

他们根本想不通一个“流寇”出身的将领居然会站出来救一个天天骂他们的人！他们更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还能调动这么多资源，联络这么多人。

最终，永历帝下诏，金堡由死刑改为遣戍清浪卫（今贵州岑巩县境内）。

丁时魁、刘湘客、蒙正发等人，也被释放或从轻处置。

金堡活了下来。

虽然腿断了，虽然被发配到了贵州那个偏僻的地方，但他活了下来。

天幕外，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人……”刘邦咂了咂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人真不错。”

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高一功此举，胜过千军万马。他救的不只是金堡的命，更是这个朝廷最后一点人心。只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

只可惜，这点人心，又能撑多久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