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腾蛟都如此，其他人呢？

朱元璋不需要看天幕，他就能想象出来。

那些文官，那些世家，那些坐在后方指点江山的“正人君子”们，是怎么一边享受着这些“泥腿子”拿命换来的喘息之机，一边在背后戳着他们的脊梁骨，盘算着怎么卸磨杀驴。

造孽！

都是南明自己人造的孽！

再看何腾蛟紧跟着郝永忠撤离。

朱元璋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能理解，甚至……他能猜到何腾蛟的想法。

全州之役，郝永忠部是绝对主力。

郝永忠一走，这仗还怎么打？

何腾蛟留下来，也不过是个光杆司令，清军一来，他连跑都跑不掉。

他跟着郝永忠走，一是看着郝永忠，不让他们在半路上闹出什么乱子；二是……他也怕啊。

在这乱世里，手上有兵才是硬道理。

郝永忠的兵，才是最能打的。

跟着最能打的走，才能最大程度保住自己的命，只有活着，才能继续稳定这个风雨飘摇的朝廷。

至于焦琏……

行为合理，本质上不是他的错。

焦琏做错什么了吗？没有。

他只是对当前局势做出了最正常的判断。

刚刚大胜的情况下，友军突然撤了，督师也跟着撤了，作为一个将领，在得知消息之后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后方出事了。

而他，必须要保证桂林的安全。

所以这不是他的错。

毕竟谁能想到，两支大军的撤离，会是因为如此荒唐的理由？

至于最后留在全州的那些人……

唐文曜、王有臣……他们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投降可耻吗？

可耻。

可在那样的绝境里，城外的友军一夜之间跑光了，清军的旗帜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他们能怎么办？

愿意为国而自愿牺牲者，值得所有人敬佩和怀念，可真到了生死关头，想活着，才是一个普通人的正常想法。

所以，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朱元璋靠在龙椅里，仰头望着殿顶，目光有些空洞。

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如果朝廷值得效忠，如果君主值得追随，如果同僚值得信任，自然会有无数忠贞义士，愿意在国家危亡之际挺身而出。

可是这个朝廷，先让武将寒了心；是这个朝廷，让文官失了节；是这个朝廷，让百姓没了活路；也是这个朝廷，在危难时刻一次次抛弃地方，抛弃臣民！

赋税猛于虎，党争烈于火，投降逃跑者封侯拜相，死战不退者家破人亡……

最后就连皇帝都在跑，大臣都在投，凭什么要求下面的将领死守？

凭什么要求它的臣民为它效死？

凭什么要求那些被它轻视、利用、抛弃的“泥腿子”将军们，在关键时刻为它舍生忘死？

朝廷，才是那个最大的祸患。

就像……沉疴的病人。

无论治哪里，都无法阻止整个身体的崩溃。

病根在五脏六腑，光敷个皮外伤有什么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