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六十岁的黄道周,变卖家产,带着招募来的千余“书生兵”――大多是学生、同乡和福建当地义民。
八闽父老纷纷送子弟参战,沿途志士纷至沓来,他们手持扁担、木棍就来参军,被黄道周称为“扁担兵”。
画面中,一群衣着各异、手持简陋武器的义军,跟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后,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
他们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他们没有精良的武器。
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粮草。
但他们有一样东西。
――赴死的决心。
十月,黄道周抵达广信,在此驻军并继续募兵,筹划北伐。义军一度在牛头岭击败清军,极大鼓舞士气。但在胜利后分兵深入,导致三路相继失利,损失惨重。
十二月二十四日,黄道周率主力向婺源进发,在明堂里遭遇清军伏击。参将高万容败逃降清,部队损失殆尽。
画面中,黄道周与四名门生――蔡春溶、赵士超、赖继谨、毛至洁,率残部三百人死战。
刀剑碰撞,血肉横飞。
三百人对阵数万清军,结局从开始就已经注定。
黄道周与四名门生被俘。
刘邦看着那个白发苍苍却死不低头的老人,忽然低声道:“这老头……够硬。”
他想起自己当年被项羽追杀时的狼狈,想起鸿门宴上的惊险。
他刘邦能屈能伸,该跑就跑,该跪就跪。
可有些人,跪不了。
不是不会,是不肯。
黄道周被押往南京。
清廷认为“得一忠义之士,胜得数州土地”,动用各种手段劝降。
他两次绝食,累计十二天,一次自杀未遂。
画面中,洪承畴出现了。
这个曾经的大明兵部尚书、蓟辽总督,在松锦之战后被俘降清,如今是清廷招降前明遗臣的“金字招牌”。
他来到牢中,看着那个形容枯槁却依旧盘坐如松的老人。
“石斋先生,别来无恙。”
黄道周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洪承畴身上,没有什么波动,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足下何人?”
洪承畴面色一僵,勉强笑道:“先生何出此?我是洪亨九啊,当年与先生也曾有同僚之谊……”
“慢着。”
黄道周的声音不大,却让洪承畴的话戛然而止。
黄道周微微侧头,用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打量着洪承畴,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你说你是洪亨九?”
洪承畴一愣:“正是。”
黄道周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在阴暗的牢房中回荡。
“松山之败,先帝痛悼,以为我大明忠烈已殉国,曾亲自设坛哭祭,举国皆知,建祠祭祀,香火至今。洪督师早已为大明、为陛下死节了!足下何人,竟敢冒充已故忠魂?”
洪承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黄道周竟会用这种方式,将他彻底钉死在“死人”的耻辱柱上,甚至早已将他从“人”的范畴里开除了,只当他是一具顶着“洪承畴”名字的行尸走肉,一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怪物。
“你……你……”洪承畴手指颤抖地指着黄道周,嘴唇哆嗦,却一时语塞,那精心准备了一肚子的劝降说辞,此刻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