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该是还的时候了。
他淡淡道:“但张慎在,这道铁律就一定还算数。他不仅会用规矩挡我,还会用他的人脉、他的威望,把他的规矩变成朝廷的规矩。”
马士英站起身,踱到窗前,推开窗户。
“所以,张慎必须走。”
幕僚沉默片刻:“制台可有良策?”
“前几天,张慎上疏推荐吴`、郑三俊。这二人,一个曾是内阁大学士,一个曾是刑部尚书,都是……”
他微微一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都是昔日与东林党过从甚密的人物。这可是结党啊。”
幕僚心头一跳,隐约明白了什么。
“制台的意思是……借勋臣之手?”
马士英没有否认。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袖。
“去诚意伯那里走一趟吧。”
当夜,刘孔昭府邸。
刘孔昭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几碟下酒菜,酒却只倒了一杯,显然意不在吃喝。
他对面坐着的是灵璧侯汤国祚,再下手是忻城伯赵之龙。
这几位都是南京勋臣中的头面人物,平日里虽不掌实权,但在朝堂上跺一跺脚,也能震得文官们心头一颤。
“诚意今夜相召,是有什么要紧事?”汤国祚端起酒杯,姿态随意,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
刘孔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搁下,“自然是有事,而且是大事。”
赵之龙笑道:“诚意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张慎,你们都知道吧?”刘孔昭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汤国祚和赵之龙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吏部尚书,朝中大佬,谁能不知道。
“此人把持吏部,所用之人皆是东林一党,全然不把我们勋臣放在眼里。”刘孔昭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前几日,他上疏推荐吴`、郑三俊,这两个都是什么人?都是被崇祯先帝罢黜的罪臣!他张慎有什么资格,拿朝廷的公器,做人情的买卖?”
汤国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诚意的意思是……”
“弹劾他。”刘孔昭简意赅,“你们上疏,我也上疏。勋臣联手,他张慎再硬,也得先滚出南京。”
赵之龙沉吟片刻:“张慎毕竟是吏部尚书,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咱们弹劾他,得有拿得出手的由头。”
“由头?”刘孔昭冷笑一声,“他荐的那两个人,就是由头!崇祯先帝罢黜的人,他张慎说用就用,这不是明摆着藐视先帝遗诏?还有,你们别忘了,新帝刚登基,他就急着安插自己人,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比皇上还着急用谁不用谁?”
这番话倒是说得流畅,显然刘孔昭背后有人指点。
赵之龙听罢,微微点头:“诚意说的是。张慎此举,确实僭越。勋臣乃国朝根基,若我等都默不作声,只怕以后朝堂之上再无我等说话的份。”
汤国祚也点了点头,但语气更为谨慎:“诚意,我听说,马阁部那边……”
“这是咱们勋臣自己的事,与马阁部无关。”刘孔昭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你们懂的。
两位爵爷心领神会,都不再多问。
“那什么时候动手?”赵之龙问。
“明日。”刘孔昭拍板,“明日早朝,我第一个上疏。你们跟着就是。”
赵之龙端起酒杯:“那就这么定了。”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二人都没有想到,这场弹劾最终却成了一场荒诞无比的闹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