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之上,马士英站在文臣班列中,面带微笑,志得意满。
史可法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新帝即位的第二日,天色尚早,史可法便已穿戴整齐,入宫辞行。
他走得很早,早到宫里大多数太监宫女都还没起身。
他不想惊动太多人,也不想在那些虚礼上耗费心神。
弘光帝朱由崧倒是精神不错,坐在暖阁中,看着面前的史可法,语气平和。
“史先生此去江北,关系社稷安危。朕特加先生太子太保,改任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全权督师淮扬。江北之事,先生可便宜行事。”
史可法叩首:“臣,领旨。”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嘱托。
就这样吧。
史可法起身,退后几步,转身,迈出了大殿。
弘光帝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五月十八,南京城外。
“文武百官请假一日,郊外饯行,俱于朝阳门外候送!”皇帝的旨意早已传遍朝野。
朝阳门外,百官云集。
姜曰广、张慎、吕大器……大大小小的官员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怎么还没来?”
“怕是路上耽搁了?”
“再等等,再等等。”
日头渐渐升高,风也热了。
初时还算安静的朝臣,渐渐不耐烦起来。
“史公是不是从别的门走了?”
“不会吧?皇帝都下旨了,百官都在这里等着,他怎好……”
“也是……”
马士英站在人群中,不急不躁,面带微笑,看着那空荡荡的官道,悠悠道:“史公素来节俭,出行从简,或许误了时辰了?再等等,再等等。”
他知道史可法不会来。
他也知道,史可法一定不会来。
洪武门。
那里没有百官,没有仪仗,没有酒,没有饯行的排场。
只有一辆破旧的马车,一个老仆,几箱旧书旧衣。
史可法站在洪武门前,抬头看了看那斑驳的门匾。
“洪武”――太祖皇帝定鼎天下之年。
他今日从这皇城正门而出,远赴淮扬。
前方是烽火连天,身后是朝堂纷争。
他知道自己踏出的这一步,或许再难回头。
“大人,走吧。”老仆低声催促。
史可法点点头,上了车。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南京城,望了一眼那重重叠叠的城楼。
然后放下车帘。
朝阳门外,百官还在等。
消息传来:“史公从洪武门出城了。”
人群一下子静了。
姜曰广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叹了口气:“史公……这是不肯让我们送啊。”
张慎摇了摇头,没说话。
马士英捋着胡须,笑容更深了几分:“史公高风亮节,不愿烦劳诸位,当真令人钦佩。”
没人说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殊不知,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