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怔怔地望着天幕上那“岁朝春”三个字,望着那一条条关于正月初一恰逢立春的记载,望着秦观的诗句、陆游的自注、以及那一条条属于元春的讨论,只觉得一股难以喻的酸涩与悲苦,猛地冲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无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隐隐作痛,像是有根刺,扎得不深,却刚好卡在最脆弱的地方。
岁朝春。
岁朝春。
它太美了。
是一年最吉祥的日子。
所以……他如何不熟悉?
他又怎会不记得?
那是……他登基的第一年。
崇祯元年,年号正式启用的那一天,正是正月初一。
那一天,恰逢立春。
那一天,就是……
岁朝春啊!
即使那一天的记忆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即使后来的岁月里他被无数棘手的国事压得喘不过气,他仍然记得崇祯元年的第一天,阳光明亮而清冷,百官朝贺。
那是他作为皇帝的第一个完整年份的。
那时他还年轻,还满怀希望,还相信自己能中兴大明,能挽狂澜于既倒。
他以“崇祯”为号,崇祯……崇者,兴盛也;祯者,吉祥也。
崇高而祥瑞的年号,配上一个如此难遇的“岁朝春”,他以为这是天意,以为这是老天爷在告诉他――
朱由检,你是真命天子,你能行。
可如今……
如今……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口堵在胸口的郁气连同酸涩一起,艰难地咽了回去。
天幕之上,关于“岁朝春”的记录一条一条浮现。
陆溶原《藜床渖馀》记载:崇祯元年元旦立春,谚云:“百年难遇岁朝春。”
谈迁《枣林杂俎》记载:成化元年,崇祯元年,并元旦立春。华亭陈继儒眉公楹帖:“岁朝春百年难遇,圣天子万寿无疆。”
钱谦益作《崇祯元年元日立春》诗,写下“王春元朔并相催。”
陈子壮作《崇祯元年元日立春歌》,写下“三朔班春候,累叶中兴岂偶然。”
……
一条条,一件件,每一则记载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朱由检心上。
苏轼的眼中满是复杂之色,终于说出了那句听来格外残忍的话语。
“倘若如此……那元春所代表‘原’的原初,原始之意,或许也在隐喻……”
“明朝的……最后一个开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