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的话音落下,万界陷入了一片奇异的沉寂。
在这沉寂之下,无数人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天幕曾经展示过那些关于“红楼梦”本身的所谓“定论”。
包衣曹家、家事自传、乾隆年间、江宁织造……
那些论,那些“考证”,那些之凿凿的“定案”,此刻与上官婉儿的话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巨大悲怆。
他们忽然明白了。
那著书人,那脂砚斋,他们或许……早就猜到了。
猜到了在多年之后,他们字字泣血,句句藏锋的真意会被掩埋;猜到了那“风月宝鉴”的反面,会被刻意忽略;猜到了那“真事隐去”的辛酸,会被当作“假语村”一笑而过;甚至猜到了,会有人主动将他们的“真”,钉死在一个安全无害的纯文学的“假”之上。
那些“真”,会被“假”取代。
那些“血”,会被“水”稀释。
那些他们拼死想要留下关于“末世”、关于“亡国”、关于“亡天下”的痛彻心扉的记忆与警示,最终……或许只会沦为茶余饭后的风月谈资,供人消遣。
所以……
所以,他们才在开篇之处,在那些看似随意的叙述中,在一条条“脂批”里,一次次、一句句、一字字近乎偏执地点醒所有人!
“看这里,看这里,别忘了我们在说什么。”
“再读一次吧。”
“再多读一次吧。”
“看看这些批语。”
只可惜……
三千假货,一日卖光。
一个真货,三日卖不出。
赵匡胤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与苦涩:“为何……世人都不愿意相信呢?”
他想起天幕中那个名为“月下独述薇”的讲述者,为了让后世人明白书中真意,不得不将那些隐喻一层层拆开,掰碎,甚至揉烂了,拼着被删、被禁、被骂“过度解读”的风险,一字一句地讲给所有人听的。
而他们这些“古人”,却能凭借自身的学识和对历史和文化的直接感知,相对轻易地捕捉到这些信号。
这其中的落差何其巨大?
这究竟,究竟是……
赵普的手也有些微微发抖。
“更可怕的是,那些……那些定论未必全是无知。其中或有无心之失,但……亦不乏有意为之,甚至主动打压者。他们……他们怕的,恐怕不是一部小说,而是那小说背后,可能唤醒的……某些不该被唤醒的东西。”
他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能造成如此巨大的文化创伤,能将一个族群的记忆与悲鸣,如此彻底地扭曲掩埋,甚至反过来用于“证明”其正当性……这绝非普通的文化隔阂或认知偏差所能做到。
这背后,需要长期甚至带有政治目的的工程。
那他们笔下的文字,他们传承的文化,也会被轻易地扭曲、掩盖、甚至……成为维护新朝统治的装饰品。
在那之后……
再也无人承认。
反而会被嘲讽。
倘若如此,那他们抵抗的意义呢?他们坚守的价值呢?
赵匡胤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这“后世”了。
另一边,朱元璋没有说话。
他知道,或者说,他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