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主张速战速决,多次上书催促洪承畴出关决战;而洪承畴却坚持稳守,认为时机未到。
现在天幕说松锦之战明军大败……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主张才是错的?如果他不那么急切,不那么逼迫洪承畴,或许……或许就不会有那样的结局?
陈新甲浑身发冷,甚至不敢深想。
户部尚书李待问则是另一种思量。
他想的是周奎抄家抄出来的那些银子,那些钱不管多少都是一笔意外之财。
国库空虚,三饷压得百姓喘不过气,他一直在琢磨如何让陛下松口,减免部分赋税,给百姓一条活路。
如今有了这笔钱……或许能成为说服陛下的一个筹码?哪怕不能完全停征,至少也能暂缓一部分。
李待问在心中默默盘算,想着待会儿散朝后,如何向陛下进。
工部尚书刘遵宪的心思却飘得更远。
他想起自己曾经私下感慨过方今天子“摧折人才”,本应多加培养,而非过度打压。
如今有了天幕这个契机,陛下会不会有所改变?会不会开始注重人才的培养与储备?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但多年的官场经验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提这件事的最佳时机。
他决定再观望观望,等局势明朗一些再说。
吏部尚书李日宣却什么也没想,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
对他来说,无论天幕说了什么,无论陛下如何多疑,无论朝局如何变幻,他的选择始终只有一个――与大明共存亡。
此身此心,早已许国,还有什么可思虑的?
六部尚书各怀心思,可朝房内更多的目光,此刻却悄悄投向了角落里一个沉默的身影。
翰林院检讨,方以智。
这个名字在昨日之前不过是众多翰林官员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可昨日天幕之后,一切都变了。
方以智,那可是被天幕点名的人――明末最坚定的遗民,定王和永王的老师,甚至……在惶恐滩投水殉国!
这等忠义,这等气节,被天幕亲口认证,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更别说他还是目前天幕提到的“遗民”中,唯一一个在朝为官的人!
无论陛下如何多疑,无论朝局如何变幻,方以智的仕途从昨夜起便已经稳如泰山。
甚至可以说,他的前途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光明。
因为天幕已经证明了他的忠心――而在这个皇帝疑心重重,朝堂人人自危的年代,“忠心”二字,比黄金还要珍贵。
已经有人在蠢蠢欲动,想要趁这机会提前与方以智打好关系,攀个交情,将来若有机会,或许能通过方以智在陛下面前美几句。
可他方以智此刻却只是低着头,一不发,翻看着手中的笏板,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与任何势力扯上关系。
天幕的“背书”既是恩赐,也是枷锁。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利用。
稍有不慎,不仅自己万劫不复,就连他的父亲也保不住他。
沉默,是他此刻最好的保护色。
而他这副沉稳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又成了“宠辱不惊”、“气度非凡”的佐证,对他的评价无形中又高了几分。
朝房内的低语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朝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