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不会为那个人求情了。
她若是心软,又何尝对的起她在那个时空死去的孩子!
那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啊!
从今往后,她只有她的孩子,只有这个还在风雨飘摇中的家。
至于周奎……
她闭上眼睛,不愿再想那个名字。
然而,此刻最混乱、最令人揪心的,却并非崇祯朝,而是――
洪武朝。
殿内,先前因天幕揭露周奎罪行而升腾的冲天怒气,此刻已被另一种恐慌所取代。
马皇后正死死捂着心口,脸色惨白如纸,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从她眼中滚落,身体因为悲愤和心痛而微微颤抖。
她只是那样无声地哭泣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可正是这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惊肉跳。
“妹子!妹子你怎么了?妹子你说话啊!你别吓唬咱!”朱元璋刚才还在为“周奎掌掴公主”的记载气得恨不得立刻穿越过去将周奎剥皮萱草,可一转眼看到马皇后这副模样,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什么怒气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一个趔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马皇后身边,想抱住她又不敢,只能手足无措地围着她打转,声音因恐惧变调。
“妹子你怎么了?!你别吓咱!你别吓咱啊妹子!御医!御医死哪去了?!给咱滚进来!快!!!”
朱标和朱棣更是脸色煞白,他从未见过母亲如此模样。
在他们心中,母亲永远是温柔、坚强、包容一切的港湾,是天塌下来也能顶住的支柱。
可此刻,母亲那仿佛随时会碎裂会消散的脆弱模样让二人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朱标和朱棣双双扑跪在马皇后脚边,想碰触母亲又怕惊着她,只能仰着头颤抖着呼唤:“母后!母后您看看儿臣!您说句话啊母后!您别这样……求您了母后……”
徐达、汤和等一干跟随朱元璋打天下的老臣,此刻也全都慌了神。
他们见过尸山血海,见过绝境翻盘,却从未见过马皇后如此失态。
这位皇后不仅仅是国母,更是他们这群老兄弟心中最敬重最亲近的长嫂,她若有个三长两短,皇上会疯,太子会垮,这刚刚安定下来的大明江山只怕瞬间就要地动山摇!
“皇后娘娘!保重凤体为重!”徐达急得声音都在抖。
“快!快扶娘娘坐下!拿水来!顺气!顺气!”汤和也急得团团转,对着呆若木鸡的宫女太监吼道。
“重八……”马皇后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咱看见了!那姓周的畜生!咱非把他千刀万剐不可!妹子你别急,咱这就……”朱元璋语无伦次,只想顺着马皇后的话说,让她别再哭了。
“那周奎……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
马皇后自己就是母亲,她看着他们长大,哪一个不是她的心头肉?
她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流落民间,去投奔自己的娘家,去投奔她的父亲、她的兄弟,却被人用绳子捆起来,送去给敌人换取富贵,她会怎样?
她不敢想。
她甚至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甚至想起古往今来,那些被至亲辜负的女人。
那些以为娘家是依靠,却发现娘家只把自己当成攀附皇权的工具的女人。
那些在最绝望的时候,唯一能想到的“亲人”,却给了她最致命一刀的女人。
那周皇后在后世受的苦,她隔着时空都能感受到那份撕心裂肺的痛,那是无论各朝各代只要是同为母亲就能感受到的痛!
“妹子……妹子……”朱元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他这辈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眨过眼,可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女人哭。
他只能笨拙地拍着马皇后的背:“别哭了……咱在这呢……标儿在这呢……老四那个混小子也在这呢……没人敢欺负他们……谁敢,咱就砍谁脑袋!”
他顿了顿,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谁敢学那姓周的畜生,欺负咱们老朱家的子孙,咱就亲手扒了他的皮!”
马皇后靠在他肩上,终于缓过了那口气。
“重八……我……我没事……”她声音沙哑,“我就是……就是心疼那个当娘的……她……她该有多疼啊……”
朱标跪在母亲膝前,听着这话,眼泪也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殿外,那万界天幕依旧在播放着什么,弹幕依旧在滚动。
可此刻的大明洪武朝,所有人都只在乎一件事――
皇后娘娘,可千万要保重身子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