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剑影无声无息地穿过虚空,精准地斩向那团黑雾的核心。神魂之剑与飞剑的攻击本质截然不同――它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不经过物理空间的传递,黑雾那套穿梭空间的手段在它面前如同虚设。那剑影斩入黑雾的瞬间,黑雾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内部那些猩红的光芒同时爆亮了一瞬,然后如同被掐断的灯芯般纷纷熄灭。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那声音像是千百个喉咙同时被撕裂,在坟山上空回荡了数息才渐渐消散。
但这还不够。李寒山能感觉到,神魂之剑确实重创了它,却没能将其彻底抹杀。那些猩红的光芒虽然黯淡了大半,却依旧在黑雾深处闪烁着残存的微光,如同一堆被泼了水的炭火,表面看似熄灭,内部却还在阴燃。
"小安!"他低喝一声。
魂幡中幽蓝色的光芒骤然炸开。小安的身影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从幡中掠出,双手结印,魂体表面的幽蓝光芒在她周身凝聚成一道急速旋转的风暴。那些幽蓝色的魂力如同被点燃的漩涡,以她的双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尽数笼罩其中。
"神魂风暴――起!"小安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一种被压平过的凌厉。
幽蓝色的风暴裹挟着精纯到极点的魂力,将那团正在试图重新凝聚的黑雾尽数卷入其中。黑雾在风暴中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那些残存的猩红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它的形态在魂力的持续冲刷下不断扭曲、崩解、收缩,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布料,在急速的撕裂中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细碎。黑雾内部传来了密集的碎裂声,像是无数细小的骨骼同时被碾碎。最终,那些猩红的光芒全部熄灭了,黑雾在风暴中彻底消散,化作漫天细碎的灰黑色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在坟山上空的暮色中缓缓飘落。
李寒山伸手抓住了一枚尚未完全消散的灰黑色光点。那光点在他掌心微微跳动了几下,便安静了下来,如同一粒被驯服的萤火虫。他能感觉到其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碎片,那是那团黑雾被彻底击散后留下的最后一缕残念。他将那枚光点托在掌心,试图以神识探入其中获取信息,但那残念如同被锁死的铁匣,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混乱波动,他的神识刚一触碰便被弹了回来。
"前辈,让我来。"小安从半空中落下,魂体表面的幽蓝光芒已经收敛了大半,但她的精神依旧饱满。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枚灰黑色的光点,幽冥录功法无声运转,一缕极其精纯的魂力如同细针般刺入光点的核心。
小安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的魂力持续渗入,像是在破解一道被层层包裹的封印。片刻后她松开手,那枚光点在她掌心彻底消散,化作一缕极淡的灰烟融入空气中。她睁开眼时,目光中带着一种被确认后的凝重。"前辈,我看到了。"
"是什么?"李寒山问。
小安闭上眼,将那缕魂力中提取到的信息以神识共享的方式传递给他。李寒山的识海中骤然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灰白色的天穹下,无数破碎的残念如同被风吹散的落叶般飘荡在废墟上空,每一缕残念都带着极其微弱的意识波动,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原始的、本能的吸引力。它们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座正在被埋葬的山丘上,渗入那些尚未完全冷却的躯体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残念在躯体内部缓慢地融合、交织、沉淀,最终汇聚成一个越来越凝实的整体,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入同一座湖泊。它们被埋葬在坟山之中,被那些禁制的力量困住,却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适应了那些束缚,甚至找到了禁制中几处没有防范空间穿梭的缝隙――然后,它们醒了。
"原来如此。"李寒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平的沉重。这团黑影并非生来就是一体,而是瑶光派覆灭后,那些陨落的域外天魔残留在战场上的碎片,被葬入这座坟山的修士尸体吸引、汇聚,最终融合成了方才与他交手的那团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又抬头望向山坡上方那些密密麻麻的墓碑,成千上万座墓碑安静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每一座墓碑下方,都可能曾经是某缕域外天魔残念的容器。而他方才击碎的那团,只是其中最大、最强的一缕。
"这座坟山下,还可能藏着更多。"他低声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