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朝涉水走上岸,拔出插在泥里的一根备用木矛,眉头紧锁地看着安槐的背影。
他知道,安槐绝不是失手。
安槐轻盈地落回岸上。
她没有理会黎四黎五的咋呼,而是静静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月光下,她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不是它厉害。”安槐缓缓摇头,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叹息。
“那是为什么?”
安槐抬起眼眸,看向那片幽深的河水。
“是我不愿意伤害它们。”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看着也不像有多大杀伤力啊。”黎四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安槐说:“那十几个光点,是稚子的魂魄。”
孩子?
“不曾作恶,不占因果,是最纯粹的灵魂。”
安槐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们太脆弱了我只要稍微用一点力,他们就会像泡沫一样,一捏就碎。”
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黎五结结巴巴地开口,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他们为什么要保护那个怪物?”
这也正是安槐想问的。
发鬼以恐惧为食,专门拖人下水。
这些孩子,说不定就是被那怪物害死的。
被害者拼了命去保护加害者?
难道是被迷了心智,成了伥鬼?
夜风吹过,小喜打了个喷嚏。
今天有一个算一个,都弄湿了一身。
安槐说:“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要再查查。”
一行人狼狈地回了别苑。
管家早已得了消息,带着仆从备好了姜汤和干净的衣物等在门口。
“快,快去备热水,多放些驱寒的药草!”
“等一下。”
安槐叫住了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布袋,倒出几片干枯的、边缘泛着淡淡银光的叶子,递给王伯。
“将这些叶子分下去,一人一片,投入浴桶中。月亮河怨气郁结,寻常药草无用,泡过之后,可保无虞。”
那叶子形状奇特,脉络清晰,散发着一种清冽又奇异的香气,只是闻着,就让人觉得心神一清。
黎四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娘娘,这是什么宝贝叶子?闻着就舒服。”
安槐笑了一下,深藏功与名。
这是银铃本体上的叶子,千年银杏树的灵气所钟,别说驱散区区水煞怨气,就是拿去给将死之人吊命,也能多撑上三天。
“都去吧,泡个热水澡。”安槐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她自己是不需要的,这点怨气对她而,跟拂面的微风没什么区别。
黎四黎五领了叶子,道了谢,兴高采烈地各自找房间泡澡去了。
小喜也泡澡去了。
靳朝却不甘寂寞,拽着安槐一起泡。
别苑里有一处汤池。
汤池引的是山中温泉,白玉为阶,暖玉铺地,四周轻纱垂幔,水面上飘着馨香的花瓣,热气氤氲,如梦似幻。
安槐说:“我不需要。”
“我知道。”
靳朝答得干脆,一边解着自己湿透的外袍。
他将外袍随手扔在屏风上,理直气壮:“我怕水,要人陪。”
“……”
靳朝长腿一迈,跨入温热的池水中,舒服地喟叹一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