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神色自若地踏入祠堂大门。
被她拽着的白寒铁,只觉得方才那股坚不可摧的阻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脸惊奇地跟着走了进去,还回头看了看,满脸的匪夷所思。
而这一切,在村长的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只看到安槐拉了那位容易平地摔跤的壮士一把,然后两人就平平常常地走了进去,连那位壮士的脚步都稳健了许多。
“哎,壮士肯定是刚才拆房子累着了。”
村长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也连忙跟了进去。
红莲等人相视一眼,也陆续跟了进去。
祠堂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香和常年不断的香火味道。
正中央是一排排整齐的灵位,从高到低,昭示着家族的辈分传承。
村长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张供桌前,从下面的暗格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沉重的楠木盒子。
他吹了吹盒子上的灰,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本厚厚的、用深蓝色布面包裹的册子。
“大人,这就是我们王家村的《记事册》。”
村长将册子恭敬地捧到安槐面前。
安槐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她解开布包,翻开泛黄的书页。
村长翻啊翻啊翻。
“有了。”
村长指着其中一条。
“前燕三十六年,夏。族人王标,于村西起新宅。时,外姓黄氏,为争宅后水渠,与王标生怨。经族老调停,黄氏自知理亏,退让。此事,和解。”
记录很短,措辞也十分平淡。
“和解”二字,更是显得一团和气。
但安槐的指尖,却轻轻敲了敲“黄氏”两个字。
“村长,这黄家,是外姓?”
“是的大人。”村长点头道:“咱们村以前几乎没有外姓人,这黄家是几十年前逃难过来的,就在村里落了户。不过人丁单薄,就那么一户。”
“为了争一处水源闹起来……”
安槐看着册子上的记载:“调解结果,利益归于王标家。这‘和解’二字,写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白寒铁在旁边听着,也品出味儿来了:“是不是欺负人家是外姓人,人少势微?”
村长被说得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当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册子上既然写了是和解,那应该……就是和解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村里那点事儿,谁不知道啊。
安槐合上册子。
“这户黄家,现在何处?”
“这黄家,早就搬走了。”村长翻着册子。
村里就这些人口,进进出出都是登记在册的。
官府也要登记在册,可不是想跑就跑。
“就在王标家离开没多久,黄家就离开了。说是去京城寻个营生。黄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瓦匠,手艺顶好。到哪里都能混上一口饭吃。”
答案昭然若揭。
能在建房时神不知鬼不觉地砌入厌胜之物,除了负责建造的工匠,还能有谁?
“好一个‘和解’。”
“既是为水渠争执,”她话锋一转:“那水渠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王标一家突然暴富,绝不可能只靠着几亩薄田。
“哦,哦!这边请,大人!”连忙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出了祠堂,绕过几排民居,往村西的山脚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