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骤然变大,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他们心中那点可怜的阳气,几乎要被吹散了。
白寒铁猛地打了个哆嗦,心里直犯嘀咕:完了完了,主子又开始说这种半人半鬼的话了。
“不对……”
桑眉突然说:“拔舌地狱,惩戒的不是爱搬弄口舌、诽谤害人的人吗?”
“可我不是啊,我从不说人是非。”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还有我相公,他虽性子急躁,却也多。我们一大家子,有能善辩的,有爱说刻薄的,也有沉默寡的,怎会个个都犯了这‘口舌之罪’?”
这么多人呢,形形色色,性格各异。
哪有十三个人都爱八卦的道理。
“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安槐说:“根据官府记载,你们两房是因为一些琐事争吵,闹的如此。但其实办法很多,真的就到了下毒的地步吗?”
桑眉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她周身的黑气剧烈地翻腾着,仿佛有无数张脸在她身后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嘶吼。
“仇恨……自然是有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大房和二房,明里暗里争了许久。十几口人住在一个屋檐下,磕磕碰碰,矛盾在所难免……”
“可……”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可也绝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记得那天下午,一切都还好好的。”
“事情,是从晚饭后开始不对劲的。”
“不知是谁传来的话,说二房的弟妹在外面四处说我们大房的坏话,说我官人手艺不精,偷学了二房的图纸,还说……还说我这个新妇,行为不检点。”
说到这里,她的魂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波动。
“那些话,说得极其毒辣,字字诛心。我相公本就是个火爆性子,当场就气炸了,摔了杯子,说一定要让二房那小子知道厉害,给他个教训。”
“但他当时,并没有想要弟弟一家的命。”
桑眉的声音肯定无比,“他只是去厨房,在二房的汤里,下了一包泻药。”
“可谁知知那泻药,喝下去之后,竟成了穿肠的毒药!二房的弟妹当场就口吐黑血,倒地不起……”
“我们都吓傻了,我官人更是面无人色,他怎么也想不通,一包寻常的巴豆粉,怎么会变成剧毒……然后,我们这边的人,也开始一个个倒下,同样是口吐黑血,死状凄惨。”
“我们这才明白,二房……竟然也给我们下了毒!”
“两边的人都红了眼,都以为是对方蓄意谋害,就打了起来。”
她再说不下去,魂体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呜咽。
那是一场被无形之手推动的,无法停止的屠杀。
安槐微微皱眉。
“你们发现了吗?”
“六十年前,王家一十三口的遭遇,和如今,住在东城那座四合院里的几户人家的经历,何其相似。”
此一出,众人皆惊!
白寒铁第一个反应过来:“主子,您之前不是说,那青砖墙里的‘血胎’,是以无数人的鲜血和怨气滋养而成。难道……难道那东西,在六十年前,就已经成了?”
那么,血胎不是被王家的十三条人命滋养的。
是怎么形成的?
之前还有事情?
“未必。”
安槐看向京城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夜幕,看到那座不祥的四合院。
“养成血胎,非一日之功。六十年前,或许还没有那东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