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眉。”安槐重复了一遍:“名字不错。你的尸身,也是老孙头收的?”
桑眉点了点头。
“是。”
“他给我们王家一十三口,收了尸。”
说到这里,她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死死攥紧。
“当时……我们一家人,都碎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怨毒,而是带上了一种回忆惨案时的,刻骨的恐惧。
“碎得像一地摔烂的瓷娃娃,胳膊是胳膊,腿是腿,谁也分不清哪块肉是谁的……”
山风呼啸,刮过众人耳边,却盖不过她那仿佛泣血的低语。
白寒铁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桑眉眼神变得空洞起来。
“老孙头是个好人。他花了整整两天两夜,在义庄里,想把我们拼起来。可是……拼不齐了。”
“他对着一地的碎肉残骨没办法,只好挖了一个大坑,把我们……所有的人,所有的碎块,都埋在了一起。”
她说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个大坑,十三口人,从此不分彼此。”
安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直到桑眉说完,她才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原来如此。
人有人道,鬼有鬼途。
人世间的厮杀,讲究个快准狠。
而阴间的争斗,则更为纯粹和野蛮。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将十三个怀着滔天怨气的魂魄,连同他们混杂在一起的残躯,尽数埋于一处。这就像是在一个蛊盆里,放进了十三条最毒的蝎子。
它们会互相撕咬,互相吞噬,将彼此的怨气、执念、煞气,都当成自己的养分。
直到最后,决出一个最强、最怨、最执着的“蛊王”。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桑眉,就是脱颖而出的胜利者。
她吞噬了其他十二个人的魂魄与怨念,才有了如今这般能耐。
安槐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三百年前,她被埋骨于三石坡。那是一处千年积尸地,埋了不知多少冤魂野鬼,煞气冲天。
她的魂魄在其中沉浮,与万鬼相争,吞噬了无数或凶或善、或痴或怨的魂灵,才没有彻底消散,反而凝炼成如今这般模样。
所以,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行了。”
安槐说:“我不是庙里的和尚,也不是山上的道士,不兴抓鬼超度那一套。你们王家的恩怨情仇,我没兴趣管。”
“我只问你一件事。”
“那四合院里的血胎,是怎么回事?”
“是在你们王家自相残杀之前就有的,还是……你们那一十三口人的怨气,催生出来的东西?”
这个问题,才是安槐此行的真正目的。
“血胎?”
桑眉闻,脸上露出了真困惑。
她皱着眉,仔细回想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嫁入王家不过三天,对院中的事……并不清楚。”
她顿了顿,似乎怕安槐不信,又补充道:“而且,我死后,魂魄浑浑噩噩,直到老孙头将我们葬下许久之后,才慢慢有了自己的意识。至于你说的血胎,我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过。”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