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守着这满山的‘客人’,他们也陪着我们,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热闹得很。”
“至于香火……我们这种人,注定是孤寡命,哪来的后人?这门手艺,就是我们的香火。只要还有一个死人需要收殓,我们的香火,就断不了。”
“我们,生于阴,长于阴,最后……自然也要归于阴。”
孙茂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在这阴风怒号的乱葬岗上,竟透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庄重与坦然。
这,就是“老孙头”的道。
一个属于守墓人的,简单而又深刻的道。
安槐静静地看着那两座土坟。
半晌,她才淡淡地“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安槐说:“既然来了,还是上一炷香,以表敬意吧。”
说着,她也不见如何动作,只是那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拂。
下一瞬,众人眼前一花。
安槐的手中,竟凭空多出了一沓黄纸,三支香。
“……”
孙茂惊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他指着安槐手里的东西,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他上下打量着安槐那看起来空空如也的袖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安槐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走到一座坟前。
香从垂着到竖起拢在掌中,就点燃了。
安槐弯腰,将香插在坟前。
然后拿起黄纸,随手一扬,指尖迸出一星火苗,瞬间将黄纸点燃。
那燃烧的黄纸打着旋儿,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托着,盘旋而上。
夜风吹过,旋涡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转得更快了。
安槐抬起头,仰望着那团诡异的纸灰,字字清晰:
“老孙头,孙师傅。”
“收香火钱了。”
话音落下,只听“啪嗒!”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三支稳稳插在坟前的香,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齐齐掰断!
上半截香身直挺挺地栽倒在地,香头那点猩红的火光,瞬间被泥土的湿气湮灭,只留下一缕青烟,旋即消散。
紧接着,半空中盘旋的那团纸灰,也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最后一丝热力,“哗”地一声,落下地来。
撒的满坟头都是。
孙茂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怎么了?断香灭火,这是大凶之兆啊!”他颤抖着声音,看向安槐:“大师,这是……是师祖和师父嫌弃了?他们……他们不肯受您的香火?”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凭空卷起。
但这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在两座坟包之间打了个转,卷起几片枯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嫌弃?”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