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盏莲花灯随着水波微微晃漾,很快便汇入那条由万千灯火组成的光河,承载着主人的心愿,缓缓向远方漂去。
河风拂面,带着微凉的水汽。
靳朝牵起安槐的手,十指紧扣,两人静静地看着那片壮丽的灯海,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喧嚣并存的时刻。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安槐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看到,在那浩浩荡荡顺流而下的灯河中,有几点微光,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挣扎着脱离队伍,调转方向,开始逆着水流,慢悠悠地往回漂。
一盏,两盏,三盏……
它们就像一群迷路的孩子,固执地要回到岸边。
“咦?”靳朝也察觉到了异样,眉头微蹙,“这水流……怎会如此?”
月亮河水流平缓,却始终是自西向东,从未见过这般河灯逆流的奇景。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细碎的哭声。
“怎么回事?”靳朝循声望去。
安槐示意了一下,小喜立刻会意,提着裙角挤进人群里打探消息去了。
不多时,小喜回来了。
她一张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见了鬼一般。
“主子……”她一开口,声音都带着颤。
“怎么了?”
小喜指着那些正逆流而回的河灯,压低声音:“奴婢……奴婢去问了,那边的大娘说,这月亮河的花灯,有点邪乎!”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剧烈的心跳。
安槐说:“别慌,慢慢说。”
什么邪乎的事,还能有我邪乎?
“她们说,最近这几次放河灯,都会有灯自己漂回来。谁要是贪小便宜,把这回流的河灯捡回家……家里……家里就要出事!”
“出事?”靳朝追问。
“对!”小喜重重点头:“轻则生病、摔伤,重则家破人亡!前些日子,城西有个张屠户,他儿子就不信邪,捡了一盏回流的灯回家挂着玩,结果第二天,张屠户就在自家肉铺里,被吊猪肉的铁钩子穿心而过,当场就……就没了!他婆娘也跟着疯了,见人就说有水鬼索命!”
说到这里,小喜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猛地一抖,惊恐地看向安槐,几乎要哭出来了。
“娘娘!奴婢……奴婢昨天也捡了一盏啊!那盏灯……它会不会……会不会也……”
她不敢再说下去,一想到那盏被她亲手捞上来,还挂在别院里的花灯,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盏灯,会不会给陛下和娘娘带来祸事?
“别慌。”安槐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听谁说的这些?”
“就……就是方才在河边哭的那个大娘。”小喜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她说她男人上个月十五捡了灯,不出三天,上山砍柴就摔断了腿,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今天她特地来放灯,就是想求河神开恩,可她的灯……也漂回来了。”
安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妇人正跪在河边,一边哭一边磕头,口中念念有词,神情悲戚而绝望。
安槐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那个卖灯的老婆婆。
老婆婆依旧坐在那里,仿佛对周围的骚动和哭泣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花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