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块大青石前,手持锤凿,聚精会神地雕刻着什么。
他身旁,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在打磨一块成型的石砖。更远处,一个约莫九岁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木棍,认真地在泥地上划拉着图案。
祖孙三代,同处一院,却没有任何语交流。
整个院子,只有锤凿与石头的碰撞声。
安槐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中年男人,也就是黄顺的身上。
他雕刻的是一对石狮子,已经初具雏形,线条流畅,威武不凡,可见其功力深厚。
然而,在安槐的眼中,黄顺每一次挥锤,每一次落凿,都有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从他的耳窍、口鼻之中逸散出来,又被他手中的锤凿重新震回体内。
那黑气,与“离心偶”上的阴邪之气,同根同源。
这家人,不是在雕刻石头。
他们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和技艺,日复一日地镇压着一个纠缠了他们三代人的诅咒。
安槐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地推开了院门。
院内的三个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寻常人被惊扰的诧异,而是一种……长久处于无声世界里的茫然和警惕。
黄顺站起身,看着门口的三个陌生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沙哑气音,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他抬起布满老茧和石粉的手,对着安槐等人,做了一个“你们是谁,有何贵干”的手势。
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仿佛每一个简单的比划,都在耗费巨大的心力。
白寒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来问罪的火气,不知怎么的,就熄了大半。
他本以为会见到穷凶极恶之徒,却没想到,是这样一户被困在无声地狱里的可怜人。
安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穿透了黄顺浑浊的眼,看到了他灵魂深处,那道用红线捆绑、被铁钉钉住的、永世不得安宁的枷锁。
原来,这才是“离心偶”最恶毒的地方。
它不仅让受害者兄弟反目,家宅不宁。
它还会反噬施术者。
你让别人一家“离心”,你的后代,便会与这个有声的世界“离心”。
这,是一场持续了六十年的,无声的酷刑。
安槐走向黄顺。
在黄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安槐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正屋。
一个简单的动作,没有语。
但黄顺看懂了。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佝偻着身子,率先向屋里走去。
安槐跟了进去。
“砰。”
房被关上。
屋子里光线昏暗,黄顺看着安槐。
安槐走到窗边,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
一缕微不可查的灵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法术,只是一道小小的“开窍符”,暂时为他封闭的听觉撕开一道裂缝。_l